歐陽鋒此刻神智已完全被幻象和積壓多年的心魔控製,哪裏聽得進去。
他眼中隻有“殺子仇人楊康”,攻勢如狂風暴雨,不死不休。
楊過早非當年破廟裏的少年,武功已臻化境,此刻若要反擊,十招之內必能逼得歐陽鋒回守。
但與發了瘋的歐陽鋒硬拚,又不能忍傷他分毫,隻能勉力周旋,邊打邊退。
而另一邊,李莫愁被歐陽鋒驟然撤走的掌力一帶,踉蹌幾步,也猛地抬起頭,看向正在與歐陽鋒纏鬥的楊過。
她眼神迷離,口中淒然道:“展元……陸展元!你為何如此負我?我李莫愁哪裏比不上何沅君那個賤人!你騙得我好苦!”
李莫愁竟將楊過看成了負心人陸展元!
滿腔癡戀瞬間化為沸反盈天的怨毒,她淒嘯一聲,雙掌赤紅如血,竟合身撲入戰團!
那赤練掌風陰毒刁鑽,招招不離楊過後心要穴,與歐陽鋒剛猛無儔的蛤蟆功竟成夾擊之勢。
楊過頓覺壓力陡增,他右掌翻飛,以乾坤大挪移柔勁化去歐陽鋒開碑裂石的一掌。
左掌卻不得不迴環拍出,將李莫愁悄無聲息印向靈台穴的毒掌堪堪抵住。
兩股截然不同的內力。
一者狂躁暴烈、一者陰寒蝕骨,同時沿他經脈竄入,激得他氣血翻湧。
一時間,楊過竟要同時麵對兩大高手的瘋狂夾擊!
兩人雖神智不清,配合不佳,但各自為戰已足夠兇險。
楊過頓感壓力倍增。
“義父!莫愁!你們醒醒!”楊過奮力高呼,試圖喚醒二人,同時將一身武功施展到極致,女心經、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的精要融會貫通,在小小的石廳中閃轉騰挪,硬生生扛住兩人攻勢。
激戰之中,楊過眼前歐陽鋒猙獰的麵孔,竟然逐漸與記憶中郭靖那敦厚卻偶爾流露出失望嚴厲的眼神重疊。
李莫愁淒厲的哭罵,彷彿化作了黃蓉清冷而帶著責備的聲音。
耳邊似乎響起了郭靖沉痛的嗬斥:“過兒!你……你竟對蓉兒存有如此悖逆之念!郭伯伯真是看錯了你!”
又彷彿聽到黃蓉冰冷的話語:“楊過,我一向視你如子侄,你卻……太令我寒心了。”
他確實曾對黃蓉有刻骨的情愫。
那是從少年時便開始種下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傾慕。
隨著年歲增長,雖已深埋心底,卻從未真正消失。
這份不該有的情感,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郭伯伯......郭伯母......”楊過喃喃,手中劍勢一緩。
“孽障!今日我便要清理門戶!”“郭靖”怒喝,“降龍十八掌”轟然而至。
“楊過,你既生了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便留你不得!”“黃蓉”的“落英神劍掌”如影隨形。
“郭伯伯……郭伯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楊過眼神開始渙散,招架漸漸吃力,口中無意識地呢喃,已然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他的心魔,在這致幻的密道中,被徹底勾出、放大。
石廳之內,三人混戰,皆陷入各自的心魔幻境,出手儘是殺招,情勢危急萬分,眼看便要釀成無法挽回的慘劇。
歐陽鋒的蛇杖重重砸在他肩頭,李莫愁的掌風劃傷他的臉頰。
劇痛傳來,卻讓楊過清醒了一瞬。
如此一來,三人可能都要命喪於此。
“隻能……兵行險招了!”
楊過心一橫,身形一晃,故意將背後空門賣給了狀若瘋虎的歐陽鋒。
“砰!”
歐陽鋒豈會放過這等“良機”?
一記蛤蟆掌,結結實實印在楊過後心!
“噗!”楊過狂噴一口鮮血,身形向前撲跌。
幾乎同時,李莫愁那淬滿怨毒的赤練掌也已拍到,陰寒掌力直逼他後頸!
就是此刻!
楊過強忍劇痛,在二人招式用老的剎那,體內內力陡然爆發!
他身形如陀螺般猛地一旋,拚著硬受李莫愁掌力餘波震傷肺腑,左臂如電探出,食中二指併攏,精準無比地點中了她胸前“膻中穴”!
幾乎在同一瞬,他藉著旋轉之力,右肘似無意實有意地撞向歐陽鋒肋下“章門穴”。
這一撞看似狼狽,實則蘊滿九陰真經的封穴柔勁!
“呃!”
“唔!”
兩聲悶哼響起。
李莫愁身形一僵,拍出的手掌凝在半空。
歐陽鋒狂猛的掌勢也驟然頓住,高舉的手臂微微顫抖。
楊過踉蹌後退數步,背靠石壁才勉強站穩,唇邊鮮血汩汩而下。
他拚著身受兩大高手全力一擊,終在這電光石火的縫隙裡,以自身為餌,點住了兩大高手的要穴。
歐陽鋒與李莫愁僵立原地,穴道被製,動彈不得,唯有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楊過。
還沒得楊過能夠喘口氣,那無處不在的甜膩香氣,趁著楊過重傷虛弱之際,更加洶湧地鑽入他的四肢百骸。
腦海中,那被他強行壓下的心魔,轟然反撲!
“殺了他們……”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心底低語。
“郭靖發現了你的秘密,他不會再容你!黃蓉對你隻有鄙夷!他們聯手要殺你!”
“歐陽鋒早就恨你入骨!他對你好,不過是看你可利用的價值!他隨時會為歐陽克報仇!”
“李莫愁心裏隻有陸展元!她從來沒有愛過你!”
“這世上……無人真心待你!所有人都會拋棄你、背叛你、傷害你!”
“殺了他們!在他們殺你之前!唯有力量,唯有掌控生死,你才能安全!”
眼前的景象徹底扭曲、碎裂。
歐陽鋒那張癲狂的臉,與郭靖威嚴失望的麵容不斷重疊、閃爍。
李莫愁怨毒的眼神,與黃蓉冰冷疏離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殺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緩緩爬出,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楊過的眼睛,漸漸蒙上了一層血色。
他看著眼前動彈不得的兩人……
隻需輕輕一掌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就再也沒有人能威脅你,沒有能讓你愧疚、痛苦……
他緩緩抬起右指,指尖內力凝聚,對準了李莫愁的咽喉。
“彈指神通!”
“咻!”
血珠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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