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聞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似有些不滿，但終究通曉人性。
它眨了眨金黃色的眼睛，收住腳步，龐大的身軀在屋外空地上伏了下來，
房間內，殷如夢看了歐陽情一眼，忽然笑道，“情兒，你今晚便住在我帳中吧。”
歐陽情乖巧點頭。
燭光下，殷如夢紅衣如火，正低頭與歐陽情說話，側臉線條溫柔得不似平日那個殺伐決斷的朱雀法王。
歐陽情依偎在她懷裏，小手抓著她的衣袖，一派依戀模樣。
這畫麵太過寧靜美好，讓楊過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殷如夢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望來。
四目相對，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裡有溫柔，有調侃，還有一絲隻有彼此能懂的深意。
“小冤家，看什麼呢？”她輕聲問。
楊過笑道：“看你們。”
“我們有什麼好看的？”殷如夢挑眉。
“就是好看。”楊過說得坦然。
殷如夢眼波流轉，那笑意更深了。她沒說話，隻將懷裏的歐陽情輕輕攏了攏，空出一隻手來，指尖朝楊過微微一勾。
燭火在她眸中跳躍，映得那眼神既嗔又媚，像在說：有本事，就再靠近些瞧。
月光無聲流淌，帳外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與低語。
神鵰在門外似乎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鼻息，又歸於平靜。
帳內夜深，燭影輕搖。
楊過與殷如夢、歐陽情低聲閑敘，語聲漸漸轉微，唯餘暖意流淌，如靜水微瀾。
自有一番纏綿。
殷如夢眸光清淺似籠薄霧，歐陽情雙頰輕紅若染淡霞。
燭暈投壁，滿室寧和。
更漏滴盡，二人倚枕相偎，鬢髮如雲，終是安然入夢。
楊過輕手披上外衫，掀開帳簾，踏入清冷的夜風中。
穀中大部分營帳已熄了燈火，唯有巡邏守衛的火把在遠處明明滅滅。
月光如洗，將戰後山穀的輪廓映照得清晰而靜謐。
楊過忽然想起一事。
雕兄！
先前與歐陽情相見，隻顧著說話，後來又……
竟將雕兄冷落在帳外，忘了安置。
以神鵰通靈，定不會亂跑，但讓它獨自在外守夜，實在於心不忍。
他連忙四下張望，目光很快被穀中一處空地上的一幕吸引。
月光下，一襲素衣的明玥正蹲在那裏，手中拿著一塊似乎是肉乾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遞向神鵰。
神鵰昂著頭，琥珀色的眼珠在月光下警惕地打量著明玥，並未立刻去接。
明玥也不急，隻是耐心地舉著手，口中低聲說著什麼。
距離稍遠，楊過聽不真切，但看口型，似乎提到了“楊過”二字。
神鵰歪了歪頭，眼神中的警惕似乎鬆動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動作。
明玥又換了個姿勢，將肉乾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自己退開幾步，以示無害，然後繼續溫聲低語。
這一次，神鵰終於遲疑地向前走了兩步，低下頭，快速啄起那塊肉乾，三兩下便吞了下去，然後抬頭看著明玥，發出低低的“咕咕”聲，似乎意猶未盡。
明玥臉上露出笑容，又從隨身的小布袋裏取出些東西，似乎是乾果或肉脯，繼續放在石頭上。
楊過心中驚訝，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神鵰立刻轉過頭，見到是楊過，立刻歡快地撲騰了一下翅膀，發出更響亮的“咕咕”聲，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抱怨。
明玥也轉過身，見是楊過，並不意外，隻微微頷首：“楊過，你還沒休息？”
“明玥。”楊過還禮，目光在神鵰和明玥之間轉了轉，好奇道，“雕兄似乎……與姑姑頗為熟稔？”
明玥看了看正埋頭大快朵頤的神鵰，淺笑道：“也說不上熟稔。隻是這山穀不大，我夜裏淺眠，聽到外麵有撲翅和……啄食的聲音，便出來看看。正見這位雕兄在那邊岩縫裏掏蛇吃，似乎沒吃飽，有些煩躁。我手邊恰好有些行軍帶的肉乾乾果，便試著餵它。”
她讚歎道：“起初它很是警惕，不許我靠近。我便退遠些，對它說‘我是楊過的朋友’，又將食物放在地上。它聽了你的名字，似乎猶豫了，但仍不肯吃我手上的。我便放在石頭上，退開。如此幾次，它才肯吃。”
楊過聞言，心中既感動又慚愧。
感動於明玥的細心與善意，慚愧於自己竟將神鵰忘在腦後。
他走到神鵰身邊，伸手撫摸它頸側的羽毛，低聲道：“雕兄，對不住，一時忙亂，竟忘了你。多虧明玥姑娘心細。”
神鵰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咕咕兩聲，彷彿在說“知道就好”，然後繼續低頭啄食明玥放在石頭上的食物，顯然對這位提供夜宵的“朋友”已經頗為接納。
明玥看著這一人一雕的互動，眼中泛起淡淡的笑意：“楊過，你與這雕兄的感情，當真深厚。它極為聰慧忠義，方纔一直守在你帳外不遠處，並未遠離。”
楊過心中暖流湧動，對明玥鄭重抱拳：“多謝你照拂雕兄。它自相識以來時常伴我左右，數次救我於危難，於我而言，亦是至親好友。”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明玥擺擺手，月色下她的麵容清麗寧靜，“況且，此番能大破黑狼堂，你居功至偉，我等感激尚且不及。能幫上一點小忙，也算略盡心意。”
她看了看天色：“夜已深，你連日勞頓，還是早些休息吧。雕兄有我照看，它既肯吃我喂的食物，想必不會再餓著。”
楊過確實疲憊，見神鵰安然，明玥又如此周到，便也不再堅持，再次道謝：“那便有勞姑姑了。雕兄食量大，若不夠，我帳中還有些肉脯……”
“放心，我知道。”明玥微笑點頭。
楊過又撫了撫神鵰，囑咐它“聽話，莫要驚擾旁人”，這才轉身回帳。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去。
月光下，明玥素衣曳地，烏髮如瀑垂落肩頭，夜風拂過時幾縷青絲掠過她白玉般的臉頰。
她微微側首與神鵰低語，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讓整片山穀的月色都溫柔了起來。
神鵰時而歪頭聆聽，時而輕啄她掌心的食物。
那一幕，在戰後的荒穀夜色中，竟有種奇異的和諧與寧靜。
這位明玥姑姑，不僅是女真遺族的領袖，心思縝密，善於謀略，待人接物也如此細緻溫和，連神鵰這般桀驁的通靈異獸也能輕易接納……
當真是一位奇女子。
楊過心中暗忖，收回目光，輕輕掀起帳簾，重新沒入溫暖的帳內。
身後，月光依舊，雕影相伴，穀中夜色愈發深沉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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