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口喊殺聲如驚雷滾地，火光衝天，映得半邊夜空赤紅。
狼嚎穀內徹底大亂。
原本撲救東西兩處火勢的幫眾，此刻皆驚惶失措，許多人丟下水桶、撓鉤，抄起兵器，卻又不知該往何處去。
是繼續救火，還是趕往穀口禦敵？
抑或去秘庫、嘯月洞護衛要地？
命令雜亂，人心惶惶。
“影狼”與“毒狼”站在嘯月洞前，此刻也是亂了分寸。
影狼麵具下的聲音透著罕見的焦躁：“穀口怎麼回事？明教和女真聯軍怎會悄無聲息殺到寨門前？！”
一名渾身浴血、頭盔歪斜的小頭目連滾爬爬奔來，嘶聲稟報：“二、二當家！敵人……敵人是從‘一線天’正麵強攻的！他們不知用了什麼妖法，第一道滾石擂木機關竟大半失效！毒煙剛噴出就被一陣怪風吹散！弩陣……弩陣還未完全觸發，就被幾個武功極高的高手強行突入破壞！弟兄們抵擋不住，寨門……寨門已被撞開了！”
毒狼臉色慘白，肩頭舊傷因情緒激動而陣陣抽痛，咬牙道：“定是內奸！若無內應，機關豈會齊齊失效？穀中必有楊過的同黨！”
影狼猛然轉頭，狼首麵具後的目光如冰錐般：“現在說這些有何用？！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你立刻帶人去穀口，無論如何要堵住缺口，絕不能讓他們衝進來！”
毒狼壓下傷痛與驚怒，抱拳道：“遵命！隻是……穀中火勢未熄，秘庫那邊方纔也有異動，崔百歲他們……”
“秘庫我自會處置！”影狼打斷他，“你隻需記住，堂主出關在即，在此之前，絕不能讓敵人踏入嘯月洞百步之內！否則……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毒龍心頭一凜，重重點頭，轉身厲喝：“‘毒狼門’所屬，隨我來！”
他點齊數十名精銳，朝著喊殺最烈的穀口方向疾奔而去。
影狼目送墨磬離去，隨即轉向洞口，躬身抱拳說道：“堂主！強敵已破寨門，穀中火起，秘庫亦遭侵擾，情勢危急，懇請堂主速速出關定奪！”
洞內依舊沉寂。
唯有遠處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洞外每一名守衛的心頭。
時間一點點流逝。
每一息都顯得無比漫長。
影狼額角滲出冷汗，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凸起。
就在這時——
洞內終於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嗓音：
“讓人進來。”
這聲音嘶啞乾澀，像是許久未曾說話，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損傷了喉嚨，每一個字都吐得緩慢而吃力。
影狼一怔，迅速點出五個人。
被點到的人戰戰兢兢地走到洞前。
“進去。”影狼側身讓開道路。
跡人互望一眼，硬著頭皮，依次踏入那幽深黑暗的洞口。
洞口的火把光芒隻能照亮數尺，再往裏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一張巨獸之口，將他們的身影吞沒。
影狼與剩餘守衛肅立洞外，屏息凝神，等待著。
洞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沒有腳步聲，沒有交談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死一般的寂靜。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陡然自嘯月洞深處爆發！
整個山壁似乎都隨之一震，洞頂簌簌落下碎石塵土。
緊接著，一股濃鬱血腥，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洞口洶湧而出！
守在洞口的幾名守衛首當其衝，被這股氣浪撞得踉蹌倒退，修為稍弱者更是口噴鮮血，萎頓在地。
影狼悶哼一聲，運功抵禦，仍被逼退三步，狼首麵具後的雙眼充滿了驚駭。
氣浪過後，洞內亮起兩點猩紅的光芒。
如同黑暗深淵中睜開的惡魔之眼。
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從洞內傳出。
那腳步聲並不快，卻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的心臟上，帶著奇異的韻律，讓聽者氣血翻騰。
終於，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踏出洞口，走入火光照耀的範圍。
來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寬大袍服，樣式古樸詭異，袖口與下擺皆綉著扭曲的狼形紋路。
他披散著一頭灰白的長發，臉上戴著一張與影狼相似、但更加猙獰、通體赤紅的狼首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閃爍著妖異的紅光，目光掃過之處，眾人皆覺如墜冰窟，神魂俱顫。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人生出一種直麵洪荒凶獸的恐懼感。
“血狼”堂主終於出關！
影狼強壓下心頭悸動，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恭迎堂主出關！神功大成！”
其餘倖存守衛也慌忙跪倒，齊聲高呼：“恭迎堂主！神功大成！”
血狼對眾人的恭賀置若罔聞。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洞側某處陰影。
那裏，歐陽鋒正藉著岩石與夜色的掩護，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嗬……嗬嗬……”
沙啞怪異、彷彿破風箱般的笑聲，從血紅麵具下傳出。
歐陽烈抬起一隻戴著黑色金屬手套的手，指向歐陽鋒藏身之處：“我親愛的……弟弟。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喜歡躲在暗處……偷偷摸摸。”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影狼霍然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處陰影。
歐陽鋒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灰袍依舊，蛇杖在手，麵色看似平靜，唯有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翻江倒海般的波瀾。
“兄長……果然是你。”歐陽鋒聲音沙啞乾澀，心中卻如驚雷炸響。“幾十年了。原來你沒死，真沒想到，你竟會藏身關外，更成了這‘血狼’。你怎麼發現我的？”
歐陽烈磔磔怪笑，聲如夜梟：“你身上那股子蛤蟆味兒，隔老遠我就聞得到！……怎麼，見到活著的親哥哥，不歡喜麼？”
歐陽鋒指節捏得蛇杖咯咯輕響：“我早該想到……那毒狼也會化功之法，普天之下，除了你我，還有誰會那毒功？你既活著，為何不歸白駝山？”
“白駝山？”歐陽烈笑聲驟冷，“那早就不是我的山了！從你霸佔你嫂嫂那日起，歐陽烈早就死了！你選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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