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泛起水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楊過，我李莫愁半生飄零，仇怨纏身，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覺得可以放下一切，過幾天尋常人的日子。你卻告訴我，你要去赴你的責任，你的天下！”
洪淩波和陸無雙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楊過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甩開。
“莫愁，你聽我說……”
“不必說了。”李莫愁後退一步，臉上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更添幾分冰寒，“我明白了。在你心中，江湖天下，抗蒙大業，終究比我們重要。”
她轉身走向內室，在門口停頓一瞬，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楊過，你去赴你的宏圖大誌吧。我們師徒……不攔你。”
門簾落下，隔斷了她的身影。
小院裏死一般寂靜。
陸無雙眼圈紅了，想說什麼，被洪淩波輕輕拉住。
夕陽完全沉下山去，暮色四合。
院中漸漸暗下來，隻有灶膛裡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楊過沉默的臉。
洪淩波輕嘆一聲，走到楊過身邊，低聲道：“師父她……是真心想留下。這些日子，她常跟我說，這樣的日子雖然清苦，卻比江湖上打打殺殺踏實得多。”
陸無雙也湊過來，小聲道：“楊過，你就不能……考慮考慮嗎？我們四個人在一起，在哪不是過？幹嘛非要去闖那黑狼堂，冒那麼大的險？”
楊過看著她們，苦笑道：“淩波，無雙，有些事情，不是我想不做就能不做的。黑狼堂不除，關外永無寧日。蒙古野心勃勃，若不儘早聯合各部抵抗，他日鐵蹄南下，遭殃的便是千萬百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楊過不是什麼大英雄，但既然身負武藝，又承蒙眾人信任，便該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若人人都隻求自己安逸，這天下，還有誰來守護？”
洪淩波和陸無雙默然。
她們明白楊過的意思，也知他說的在理。可想到師父方纔那失望傷心的模樣，心中仍是不忍。
“那……你去哄哄師父吧。”洪淩波輕聲道，“師父性子倔，但心裏是在意你的。”
洪淩波給陸無雙使了一個眼色，“我們去井邊打點水。”
楊過點點頭，起身走到房門前，抬手輕叩：“莫愁，開開門，我們好好說。”
屋內沒有回應。
“莫愁，我知道你生氣。”楊過靠在門邊，低聲道，“但我並非不珍惜現在的日子。相反，這些天是我這些年來最安寧、最踏實的時光。有你，有淩波、無雙，像一個家……這是我做夢都想要的。”
屋內依舊寂靜。
楊過繼續道：“可正因為想要守護這樣的安寧，我才更不能退縮。黑狼堂、蒙古……這些勢力不除，今日的棲霞坳，明日就可能變成修羅場。莫愁，你行走江湖多年，見過太多戰火荼毒、百姓流離，難道願意看到那樣的景象嗎？”
良久，房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李莫愁站在門內，臉上已無淚痕，神色平靜，隻是眼中還有未散的落寞。
楊過站在門外，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他側身進屋，反手輕輕將門掩上。
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桌一椅一炕。
桌上油燈如豆，火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細長。
李莫愁已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語不發。
“莫愁。”楊過走近，聲音放得極軟，像怕驚擾了什麼，“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
李莫愁肩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仍是沒有回頭。
楊過走到她身後，伸出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搭在她肩上。
隔著粗布衣衫，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
“你說的那些話，我都懂。”他低聲道，語氣裏帶著罕見的歉疚與溫柔，“這山裏的日子，安寧踏實，有煙火氣，有……家的感覺。我也貪戀，恨不得就此停駐，再不問江湖風雨。”
李莫愁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側過臉，燭光在她睫羽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那你為何……”
“因為我不能隻為自己活。”楊過打斷她，“這世道，豺狼當道，強虜環伺。今日的棲霞坳能得片刻安寧，是因為它偏遠貧瘠，尚未被那些餓狼盯上。可若人人都隻求偏安一隅，他日烽煙燒到眼前，又有何處可逃？我楊過既然練了這一身武功，遇見了那些人，知道了那些事，便做不到袖手旁觀，獨善其身。”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幾乎貼近她耳畔：“但我答應你，待此間事了，黑狼堂覆滅，關外局勢稍定，我定與你尋一處真正的世外桃源，安穩度日。到那時，我再不負你今日所言。”
李莫愁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嘆：“你總是有道理的。”
“楊過，你可知……”她抬眼望進他眼底，“我這一生，鮮少後悔。可遇見你，大約是我命裡的劫數。”
這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枚石子投入楊過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他心頭一熱，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滑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若真是劫數，”他目光灼灼，“那我便與你一同應劫，生生世世。”
話音落下，兩人目光膠著，空氣彷彿忽然變得粘稠起來。
李莫愁先移開了視線，耳根卻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欲抽回手，楊過卻握得更緊。
“莫愁……”
“別再生我的氣了，好嗎？”他低聲呢喃，像哄孩子般。
李莫愁沒有回答，隻是閉上了眼睛。
楊過再沒有猶豫，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楊過攬著李莫愁的腰，帶著她緩緩向炕邊挪動。
李莫愁半推半就，直到膝彎觸到堅硬的炕沿，才稍稍掙紮了一下。
“門……沒閂。”她偏過頭，喘息著低語。
楊過輕笑，隨手一揮，一股柔和掌風拂過，門閂“哢噠”一聲落回原位。
土炕堅硬，鋪著的薄褥粗糙。
但這簡陋的環境，此刻卻成了隻屬於兩人的隱秘天地。
窗外是沉沉的夜，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犬吠，更襯得屋內這一方空間的暖意與旖旎。
窗外，月色西斜，星河漸隱。
棲霞坳沉睡在群山的懷抱中，靜謐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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