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
各部人馬陸續走上祭天台，與先到者匯合。
眾人按照輩分、支係與抵達先後，在黑色石柱下方大致排開。
完顏昌作為在場輩分最高者，被公推為主祭。
明玥因其特殊身份和之前書信聯絡的核心作用，與幾位重要的宗親、將領站到了前列。
楊過與歐陽鋒則主動退至石台邊緣，表明不參與內部儀程的姿態。
山風呼嘯，吹得眾人衣袍翻飛。
完顏昌走到黑色石柱前，從懷中取出一柄古樸的短刀，割破自己掌心，將鮮血塗抹在石柱底部的古老紋路上。
“皇天後土，列祖列宗在上！”他蒼老而悲愴的聲音，在山巔回蕩，“不肖子孫完顏昌，率流散四方之殘部，於此聖山絕頂，祭告於天！”
“金源故土，淪於腥膻。宗廟傾覆，血裔飄零。然我女真兒郎，弓馬之魂未滅，抗暴之誌未消！今聚此絕險之地，非為苟全性命，實欲求存圖強，以待天時！”
隨著他的話語，在場所有女真遺民，無論來自哪支哪派，此刻都神情肅穆，許多人眼中含淚，更有甚者已哽咽出聲。
完顏昌轉身，麵向眾人，舉起染血的手：“今日，願歃血為盟，暫棄前嫌，共禦外侮，同謀復興者，請上前來，以血明誌！”
明玥第一個走上前去，毫不猶豫地用短刀劃破指尖，將血珠滴落在石柱前一塊光滑的凹石上。
接著是完顏宗輔、阿木罕，以及其他各支的頭領、代表。
鮮血漸漸匯聚，滲入石中。
隨著最後一位頭領將鮮血滴入凹石，祭天台上肅穆的氣氛達到了頂點。完顏昌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今日血誓，天地為證。自此刻起，各部當同心同德，互不攻伐，資訊互通，糧草互濟，一方有難，八方來援。”
眾人齊聲應和：“同心同德，共圖復興！”
經過簡短的商議，眾人一致推舉完顏昌為聯盟總盟主，明玥為聯絡執事，完顏宗輔、阿木罕等幾位實力較強的頭領為副盟主，共同執掌聯盟事務。
“諸位，”明玥清冷的聲音響起，目光掃過眾人，“聯盟初立，根基未穩。今日之事，須絕對保密。下山之後，各回本位，謹慎行事，依約互助。他日時機成熟，再圖大舉。”
眾人皆凜然稱是。
時近黃昏，山風愈寒。
祭天儀式與盟誓既畢，眾人不敢久留，開始分批有序下山。
完顏昌、明玥、完顏宗輔等人最後離開祭天台，沿著陡峭的石階小心下行。
前隊人馬已隱入下方山道密林之中。完顏昌、明玥等人行至一處較為開闊的斜坡時，異變陡生！
“咻——啪！”
一支響箭突兀地劃破暮色，尖嘯著射入眾人前方一棵古鬆樹榦，箭尾劇烈顫動。
“敵襲！”阿木罕厲聲大喝，瞬間拔刀。
幾乎在響箭發出的同時，兩側山林中弓弦勁響，箭矢如飛蝗般攢射而來，目標直指完顏昌、明玥等為首幾人！
箭矢力道強勁，絕非普通山賊土匪所能有。
“保護盟主！”完顏宗輔怒吼，揮舞手中鐵鐧格擋箭矢。身旁親衛立刻舉起隨身攜帶的簡易木盾，簇擁到完顏昌身前。
明玥身法靈動，長劍出鞘化作一片光幕，將射向自己的箭矢紛紛撥落，但她臉色凝重，顯然察覺到來者不善且早有埋伏。
隊伍出現短暫混亂，數名反應稍慢的護衛中箭倒地，發出慘呼。
“結陣！向那塊巨石後撤退！”完顏昌雖驚不亂，指著不遠處一塊凸起的巨大山岩喊道。那裏背靠石壁，可減少受敵麵。
眾人一邊揮動兵器撥擋箭雨，一邊向巨石方向且戰且退。
然而，襲擊者顯然不止遠端弓箭手。就在眾人注意力被箭雨吸引時，前方下山道路和後方來路上，猛然響起喊殺聲！
數十名身著雜色衣物卻動作矯健、手持利刃的漢子從林間、石後躍出，掩殺過來。
這些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瞬間便與女真遺民的前後隊伍接戰，刀光劍影，血花迸濺。
“是高手！不像是尋常官兵或探馬！”明玥與一名使鬼頭刀的黑衣襲擊者交手數合，感覺到對方內力沉雄，招式精奇，絕非泛泛之輩。
完顏宗輔與阿木罕各自被兩三名好手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完顏昌在幾名忠心護衛拚死保護下，退向巨石，但襲擊者中分出數人，如跗骨之蛆般緊追不捨。
就在一名襲擊者突破護衛，手中短槍毒龍般刺向完顏昌後心之際，“鏘！”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那柄短槍被一柄黝黑無鋒的巨劍擋住。
楊過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完顏昌身側，玄鐵重劍一橫一推，那名襲擊者連人帶槍被震得踉蹌後退，虎口迸裂，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義父，護住他們。”楊過對悄然掠至一旁的歐陽鋒說了一句，身形一晃，已闖入戰團。
他所過之處，玄鐵重劍沒有絲毫留情。
劍風呼嘯，帶起沉悶的破空聲，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骨裂筋折的脆響和瀕死的慘嚎。
一名襲擊者揮刀猛劈，楊過側身避過，重劍順勢橫掃，那人胸腹間頓時凹陷下去，口中鮮血狂噴，倒飛數丈，眼見不活。
楊過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幾名看似頭目的襲擊者。
玄鐵劍或點或挑，精準無比地擊中其穴道，那幾人頓時身體僵直，口不能言，被他隨手抓起扔向女真護衛方向。
“綁了，留活口！”
歐陽鋒那邊更是狠辣。他索身形如鬼魅飄忽，雙掌翻飛間隱含風雷之勢。
正是其成名絕技“蛤蟆功”的淩厲掌法，隻是化蓄力磅礴為瞬間爆發。
但見掌影過處，撲來的襲擊者或胸骨塌陷，或脖頸扭曲，中掌者無不立斃當場，竟無一人能近完顏昌與完顏萍三步之內。
有了楊過和歐陽鋒這兩大絕世高手的介入，場麵頓時穩住。
襲擊者雖精銳，但在這等高手麵前顯然不夠看。
襲擊者頭目見事不可為，發出一聲尖銳呼哨。
正在纏鬥的襲擊者聞訊，立刻虛晃一招，紛紛後撤，毫不戀戰，迅速沒入山林暮靄之中，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女真眾人驚魂未定，清點傷亡，死了七八名護衛，傷者十餘。完顏昌手臂被流矢擦傷，幸無大礙。
“看清是什麼人了嗎？”完顏昌臉色鐵青，環顧四周橫七豎八的屍體。
明玥俯身拾起一柄襲擊者遺落的短刀，藉著暮光細看刀柄底部，眼神驟然一凝。
她將短刀遞給完顏昌，聲音冰冷：“刀柄底有刻痕，雖被刻意磨過，但仍能辨出……是狼頭印記。”
“黑狼堂！”完顏宗輔咬牙低吼，一把扯開腳邊一具屍體的衣襟，在其肩胛骨位置，果然看到一個模糊的黑色狼頭刺青。
“又是這幫陰魂不散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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