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大軍擇地紮營，篝火點點如星散落。
楊過巡視各營，目光掃過那些圍坐歇息的兵士，眉頭微蹙。
他行至正在幫忙搬運物資的完顏萍身側，低聲道：“今夜，你到我帳中值守。”
“你，”楊過指向完顏萍，裝作威嚴地說，“今夜入我帳中伺候。”
完顏萍身形一僵，在幾名士兵好奇的注視下，隻得低頭應道：“是。”
帳內燭火搖曳，隻剩二人時，完顏萍急道：““這……不妥吧？若被人察覺……”
“你與那些粗漢擠在一處更易露餡。”楊過笑道，“軍中多是老行伍，你舉止再小心，也難保不被看出破綻。”
完顏萍仍是不安：“可我若被發現，不過一人涉險。若連累了你……”
楊過輕笑一聲，玄甲在篝火映照下泛著幽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這五千人馬皆聽我號令，誰敢多言？”
他語氣轉為認真，“況且，若真有變故，我自會與你共同承擔。”
完顏萍心頭一暖，正欲開口，忽又想起什麼，語氣微酸：“說得輕巧，不是還有那位明玥姑娘盯著你麼？”
“她？”楊過挑眉，“不過是忽必烈安插的眼線罷了。”
“這姑娘什麼來歷？看她年紀輕輕，武功竟如此之高。”完顏萍好奇道。
“確實蹊蹺。”楊過神色略顯凝重，“她內力之深厚，不似這個年紀該有。招式更是詭譎難測，不知師承何處。”
完顏萍好奇道：“她終日覆麵，不知麵紗下是何模樣？”
楊過存心逗她，隨口道：“想必是個醜八怪，羞於見人。”
“胡說。”完顏萍嗔道，“我看她眉眼間的氣度，絕非庸脂俗粉。”
“喲，眼光不錯。”楊過笑道，“她確實……生得極美。”
完顏萍見他誇讚別的女子，不由脫口而出：“那……我與她相比如何？”
話一出口便覺失言，臉上飛起紅霞，好在夜色掩映不甚分明。
楊過見她身著戎裝還不忘比較，心中暗覺好笑，忽生捉弄之意。
他故意湊近幾分，裝模作樣地打量：“這個嘛……待我仔細瞧瞧。”
完顏萍被他看得羞窘，不自覺地閉上雙眼。
火光躍動在她精緻的側臉上，長睫微顫，雖是一身兵士打扮，卻難掩天生麗質。
楊過一時忘了玩笑，望著她這般模樣，心頭莫名一動。待回過神時，已鬼使神差地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恰在此時，帳簾掀動。
明玥一襲白衣立在門口，手中捧著軍務竹簡。
她目光掃過帳內情景，見楊過與一個“士兵”舉止親昵，不由得怔住。
麵紗上的雙眸先是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恍然，最後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打擾了。”她聲音冷若冰霜，放下竹簡便轉身離去，白影一閃即逝。
帳內，完顏萍早已羞得躲到一旁。
楊過望著晃動的帳簾，無奈苦笑。
這下怕是誤會大了。
楊過望著完顏萍羞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喉頭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解釋方纔那鬼使神差的一吻。
“我……”他剛開口，完顏萍便慌亂地別過臉去。
“你、你快去追明玥姑娘！”她急聲道，，“她定是誤會了什麼，若是傳到忽必烈耳中……”
這話點醒了楊過。
他深吸一口氣，順勢道：“你說得對，此事可大可笑，我這就去與她解釋。”
帳外夜涼如水，篝火劈啪作響，遠處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楊過目光銳利，迅速掃過營地，很快便捕捉到那一抹即將融入遠處營寨陰影的白色身影。
他足下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掠過諸多營帳，幾個起落便攔在了明玥身前。
“明玥姑娘，請留步。”
明玥停下腳步，白紗在夜風中輕揚，露出的那雙眸子平靜無波，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看見。
“將軍有何吩咐？”她的聲音比這塞外的夜風更冷。
楊過被她這拒人千裡的態度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方纔帳內之事，並非姑娘所想那般。”
“將軍帳內之事，何須嚮明玥解釋。”明玥語氣淡漠，“明玥隻負責監軍，至於將軍的私德……不在職責範圍之內。”
“那個兵士，她...”
明玥側身欲走，“軍中男風古來有之，明玥並非迂腐之人。”
楊過一時語塞，哭笑不得：“男風？姑娘誤會了，她其實是……”
話到嘴邊卻又頓住。
完顏萍女扮男裝混入軍中乃是機密，豈能輕易道出？
這一遲疑，明玥眼中譏誚更濃：“怎麼？將軍連個像樣的藉口都編不出來麼？”她目光掃過楊過，冷然道，“還是說，將軍覺得明玥好欺，連敷衍都不願？”
“楊某絕無此意。”楊過正色道，“隻是其中確有隱情，不便明言。還望姑娘信我，楊過絕非行事荒唐之人。”
明玥靜默片刻，夜風吹動她額前碎發，麵紗微微起伏。
“將軍是否荒唐，與明玥何乾？”她最終隻是淡淡一句，繞開楊過便要離去。
“姑娘留步！”楊過情急之下，伸手欲攔。
明玥卻似背後長眼，衣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湧出，將楊過的手輕輕盪開。
“將軍，”她回眸一瞥，目光如冰刃，“請自重。”
說罷，她再不回頭，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主營帳後。
楊過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今夜這事，怕是越發說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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