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離了蒙古大營，向東南而行。
楊過作為主帥，本應居於中軍。
明玥卻一提韁繩，白馬四蹄翻飛，竟越過前軍斥候，徑直馳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她白衣白馬，在五千鐵騎的洪流之前，宛如一道孤高的引路之旗。
阿爾坦驅馬至楊過身側，眉頭緊鎖：“將軍，這女人也太放肆了！”
楊過目光追隨著那道白色身影，唇角微揚：“讓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幾時。”
他心知這是明玥的下馬威，意在爭奪此行實際的主導權。這女子看似清冷，骨子裏卻藏著不服輸的勁頭。
行不過數裡，道路漸窄，兩旁山勢漸起。
明玥依舊一馬當先，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又催快了幾分，將中軍甩開更遠。
楊過眼底閃過一絲銳芒，猛地一夾馬腹，胯下追風長嘶一聲，如黑色閃電般疾射而出！
蹄聲如雷，煙塵滾滾，在將士們驚愕的目光中，楊過幾個起落便追至明玥身側。
“明玥姑娘倒是心急。”楊過與她並轡而行，風聲在耳畔呼嘯，“莫非前方有姑娘牽掛的人在等候？”
明玥白紗微動，清冷的嗓音穿透風聲：“將軍說笑了。倒是您身為主帥，擅離中軍，若此時遇襲，這五千將士該當如何？”
“遇襲？”楊過朗聲長笑，“有明玥姑娘這樣的高手在前開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送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提韁繩，追風驟然加速，竟是要反超過去！
明玥眸中寒光一閃，玉手輕抖韁繩，白馬長嘶，速度再提，死死咬住楊過的馬位。
兩匹神駒並駕齊驅，在山道上捲起漫天塵土。
“將軍既然有心比較，”明玥突然開口，“不如就以前方高坡為界。若我先到，這一路的行軍路線由我定奪。”
楊過挑眉：“若是我先到呢？”
明玥白紗下的唇角微揚：“那這一路上，明玥任憑將軍差遣。”
“好！”楊過一聲長嘯，，“那就讓楊某領教姑孃的能耐！”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催動坐騎！
黃白兩道身影如電射而出將身後的大軍遠遠甩開。
馬蹄踏碎山石，塵土飛揚，彷彿兩道貼地飛行的流星，直衝數裡外的那處高坡而去。
這場較量，已不僅僅是馬術的比拚，更是意誌、內力與氣勢的全麵交鋒。
阿爾坦在後軍看得分明，急忙下令：“全軍，保持陣型！”
他心中暗嘆，這兩位主帥尚未遇敵，自己倒先較上勁了，隻盼別出什麼亂子纔好。
前方那處高坡看似不遠，但山路蜿蜒，實則有一段距離。
楊過與明玥都將馬速提到了極致，在並不寬闊的山道上競逐，時而並駕齊驅，時而因彎道稍有先後，險象環生。
楊過內力深厚，氣息綿長，不斷以精妙內力刺激追風潛能，使得這匹本就神駿的坐騎爆發出驚人的耐力與速度。
他更是憑藉高超的騎術，在狹窄路段搶佔先機。
明玥的騎術竟也絲毫不遜色，她身姿輕盈，彷彿與坐下白馬融為一體，在急轉彎時展現出驚人的靈活性，每每在即將被甩開時又能巧妙追上。
她雖未顯露內力，但那白馬顯然也非凡品，耐力驚人。
眼看高坡越來越近，兩人依舊難分勝負。
最後五十丈！
並駕齊驅！
三十步！
依舊難分軒輊！
坡道開始上升，對馬匹的耐力與爆發力是極大考驗。
楊過的追風憑藉其爆發力，在攀坡時似乎稍佔優勢，馬頭隱隱超出。
眼看高坡在望，追風耐力略勝一籌，已領先半個馬身。
勁風撲麵，就在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勁山風打著旋兒掠過，竟將明玥覆麵的白紗完全吹開，那素白輕紗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飄飛！
麵紗離臉的瞬間，明玥眼中閃過一絲極少見的慌亂，她下意識地側首迴避，不願以真容示人。
便在此時，身旁黑影一閃！
隻見楊過在奔雷疾馳中忽的離鞍而起，身形如大鵬展翅，在空中劃出一道飄逸的弧線，直追那翩飛的白紗。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宛若垂天之雲。
就在白紗即將沒入道旁荊棘的剎那，他修長的手指輕拈，恰恰捏住紗角。
這一起一落，不過電光火石間，卻已盡顯絕世輕功。
明玥眸光一閃，見他為了一片薄紗竟舍了坐騎，當即催動白馬。四蹄翻飛如雪，眼看就要搶先登頂。
誰知那追風竟是通靈神駿，不待號令，長嘶裂空，速度陡增。
但見一道黃色閃電掠過山道，馬蹄踏碎坡頂枯草，發出的輕響——竟以半個馬頭的優勢，搶先立在了孤鬆之下！
恰在此時，楊過身形如落葉般飄然回落，輕若無物地坐回鞍上。手中白紗完好如初，在風中微微顫動。
“承讓了。”他淡淡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明玥勒馬凝立，望著坡頂這一人一騎。
山風捲起他額前碎發，身後千軍萬馬都成了陪襯。
她靜默良久，眼底複雜神色幾度變幻，終是微微頷首：
將軍手段，明玥佩服。此後行程，但憑調遣。
楊過將白紗遞到明玥麵前，唇角含笑，目光卻掃過身後漸近的大軍，低聲道：“姑娘還是將麵紗戴上的好。否則我這五千兒郎怕是都要走不動路了，軍心浮動，這罪過可不小。”
明玥正要接過麵紗的手微微一頓，白紗下的唇角似是勾了勾：“楊將軍這是在誇我貌美？”
“豈敢豈敢。”楊過挑眉，“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明玥繫好麵紗，清冷的嗓音裏帶著幾分譏誚：“你們男人，果然都隻看重皮相。”
楊過聞言不由失笑，策馬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遠處層巒疊嶂，悠然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初見時驚鴻一瞥，為之駐足，這是人之常情。不過...”
他頓了頓，轉頭看嚮明玥被白紗遮掩的側臉，笑道：
“豈不聞，樣貌決定願不願意相識，內涵決定願不願意相守。皮相再好，終究會老。唯有有趣的靈魂，才能讓人甘願相伴一生。”
這番話超脫了這個時代的認知。
明玥明顯一怔，麵紗上的雙眸閃過一絲詫異。她細細品味著這番話，竟覺得頗有深意。
良久，她才輕哼一聲，語氣卻不再如先前那般清冷：
“將軍這番話，倒是新鮮。但願不隻是口舌之利。”
“是不是口舌之利，”楊過一抖韁繩，追風會意地邁步向前，“姑娘不妨拭目以待。”
大軍此時已至坡下，阿爾坦率前軍勒馬待命。
明玥深深看了楊過一眼，不再多言，策馬回歸本陣。隻是那襲白衣的背影，似乎少了幾分先前的孤高，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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