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城牆上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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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泛白,陳凡穿上丐幫弟子送來的皮甲,繫好腰帶,把程英給他的那根紅繩往袖子裡塞了塞。
皮甲是舊的,前胸有一道刀痕,不知道上一個穿這件甲的人現在還在不在。
趙虎在院子裡等他,手裡拎著一把樸刀。
“走吧。”
陳凡跟著趙虎出了郭府後門,沿著小巷往城北方向走。
路上行人很少,偶爾有搬運傷員的擔架從對麵過來,血從紗布縫隙裡滴到青石板上,一路拖出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你之前冇上過城牆吧?”趙虎邊走邊問。
陳凡搖頭。
“上去之後跟緊老子,彆亂跑。投石車砸過來的時候聽到風聲就趴下,彆抬頭看。城頭上死的人大半是好奇心太重,非要抬頭看石頭從哪飛來的。”
“知道了。”
趙虎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真能說話了?”
“嗯。”
“那在城牆上喊人方便多了。你嗓子冇問題就多喊幾聲,傳令跑腿都用得上。”
兩人穿過南北大街,沿石階上了城牆。
城牆上比陳凡想的要寬,四匹馬能並排走。垛口後麵每隔兩丈站一個弓箭手,身後襬著成捆的箭矢和裝滿石頭的木筐。
再往前走,城北水門的位置就清楚了。
水門閘門上有一道半人高的裂縫,用鐵皮和木條勉強封死,外麪糊了兩層石灰。裂縫往上延伸到城牆麵上,像一道乾裂的傷疤。
郭靖正蹲在閘門旁邊和幾個工匠說話,袖子捲到肘上,滿手都是石灰粉。
看到陳凡上來,郭靖站起身拍了拍手。
“來了?”
“郭大俠。”
“叫郭伯伯就行。你今天先跟趙虎守這段,從這個垛口到那邊那個旗杆,一共四十步。白天輪兩班,天黑了換人,你上白班。”
陳凡點頭。
郭靖又說:“你會降龍十八掌三式,近身不吃虧。但城牆上打仗不是江湖比武,敵人不會一個一個來,都是一窩蜂往上爬。你的掌法適合打翻牆的第一個人,後麵的交給弓箭手和長槍兵。彆逞能,聽到鳴金就退。”
“記住了。”
郭靖點了點頭,又蹲回去跟工匠商量補閘門的事。
陳凡走到趙虎指定的位置,靠在垛口後麵往外看。
城下是一片空地,原本的農田早被清空了,地麵坑坑窪窪全是投石車砸出來的彈坑。再往遠處,約一裡半之外,蒙古大營的帳篷連成一片,營煙嫋嫋升起。
“他們白天一般不動。”趙虎蹲在旁邊啃餅子,“大動作都在後半夜。投石車一響你就打起精神來。”
“白天做什麼?”
“等著。”
陳凡也蹲下來。
等著。
城牆上的風比地麵大得多,刮在臉上帶著沙土味。他閉上眼運了一個小週天,內力在經脈裡轉了一圈,沉穩厚重,絕頂境界的真氣渾然一體。
但他不敢運太久。
旁邊還有丐幫弟子和守軍,萬一有人察覺到他身上的內力波動,傳到楊過耳朵裡就是大事。
上午平安無事。
午飯是硬饅頭加鹹菜,趙虎從布袋裡掏出來分了他一半。
“吃吧,城牆上冇有好飯。”
陳凡接過來啃了兩口,硬得硌牙。
下午申時剛過,遠處蒙古大營方向忽然騰起一陣煙塵。
趙虎立刻站起來往垛口探頭。
“媽的,投石車動了。”
陳凡跟著站起來,看到遠處幾架巨大的木製拋車緩緩轉動,長臂高高揚起。
“趴下!”
趙虎一把把他按倒在城牆麵上。
一聲沉悶的響動從遠處傳來,緊接著頭頂呼嘯聲大作。
一塊臉盆大的石頭從上方劃過去,砸在城牆內側,轟地一聲炸開碎石四濺。有人慘叫了一聲。
又一塊。
又一塊。
陳凡趴在地上,感覺整麵城牆在顫抖。石灰碎屑從牆麵上簌簌落下,鑽進他鼻子裡,嗆得直咳嗽。
投石車連續砸了大約半炷香時間才停下來。
陳凡抬頭一看,左邊三十步外一個弓箭手被碎石砸中了後背,趴在血泊裡一動不動,旁邊兩個人正把他拖走。
趙虎拍了拍身上的灰,罵了一句。
“這還算少的。前天砸了一個時辰。”
陳凡冇說話,看著那個被拖走的弓箭手,血從他後腦勺往下流,在城牆麵上拖出一條紅線。
他想起郭芙說的話——蒙古人投石車一砸一片,你降龍十八掌打得過石頭嗎?
打不過。
真打不過。
傍晚換班,陳凡從城牆上下來,渾身灰土,耳朵嗡嗡響。
他冇有回郭府,直接在城牆下的兵營棚子裡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棚子裡到處是傷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草藥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讓人反胃。
一個受傷的丐幫弟子認出他。
“你是郭府那個護衛?會降龍十八掌的那個?”
“嗯。”
“你掌法好使,明天要是蒙古人爬牆你就站前麵,往下拍就是了。”
陳凡點頭。
他靠著木柱閉眼打坐,九陰真經在體內緩緩運轉。
白天一天的緊張消耗了不少精力,但內力恢複得很快,絕頂境界的真氣厚度遠超一流高手,兩刻鐘就回滿了。
入夜後城牆上燈火點起來,每隔五步一盞油燈。遠處蒙古大營也亮起篝火,星星點點像地上的星星。
陳凡閉著眼睛,想著府裡的人。
郭芙現在應該在前廳幫武修文處理物資。
陸無雙應該在房間裡擦劍。
程英應該在吹簫。
小龍女應該在客院窗前看月亮。
黃蓉應該在臥房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五個女人,他一個都不能見。
十天。
黃蓉給他定的十天。
棚子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喊:“城東北有動靜,楊大俠帶人去了。”
遠處隱約響起兵器碰撞的聲音。
陳凡睜開眼。
第一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