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堂堂明教金毛獅王,簽十年的賣身契,去當保鏢和跑腿?!
若是換作以前,誰敢對謝遜提這種侮辱性的條件,他拚了命也要生撕了對方。
但此刻,麵對深不可測、一眼看穿所有陰謀、甚至隨手扔出屠龍刀的楊過。
謝遜沉默了。
他那顆驕傲的雄獅之心,在尊嚴與複仇之間,經曆了劇烈的掙紮。
良久。
“噹啷”一聲。
謝遜猛地拔出身後岩壁裡的屠龍刀,將其重重地杵在岩石上。
隨後,他雙手抱拳,衝著楊過深深地鞠了一大躬。
“楊兄弟!你不僅以內力點醒了我,更告知我這等天大的仇人線索。此等大恩,如同再造!”
謝遜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江湖漢子特有的斬釘截鐵:
“我謝遜一言九鼎!隻要真能報此血海深仇,莫說十年,便是一輩子聽你驅使,給你當牛做馬,我謝遜也絕不皺半個眉頭!”
“很好,是個痛快人。”
楊過極其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個絕頂高手當小弟,還能免費幫自己打獵乾雜活,這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等以後回了中原,牽著金毛獅王去逛街,這排麵,誰看了不迷糊?
可緊接著,謝遜卻猛地抬起頭,那空洞的雙眼直直對著楊過,語氣傲然且固執:
“但楊兄弟剛纔所說,要替謝某擰下成昆的腦袋……此事,萬萬不可!”
“嗯?”楊過挑了挑眉,“怎麼?覺得我不夠格?還是怕我打不過少林寺那幫禿驢?”
“楊兄弟神功蓋世,殺成昆如殺屠狗,謝某怎會懷疑。但……”
謝遜咬碎鋼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一家老小一十三口人命,我那尚在繈褓中就被摔死的無辜孩兒!這等血海深仇,必須由我謝遜親手用這把屠龍刀,一刀一刀地討回來!”
“若這大仇還要假手於人,我謝遜死後,有何麵目去見九泉之下的父母妻兒?!”
“楊兄弟隻需為我拔除火毒,傳我保命之法。他日相遇成昆,謝遜必親手將其碎屍萬段,絕不勞煩兄弟臟了手!”
聽著這番擲地有聲、字字泣血的拒絕,楊過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獅王,雖然瞎了眼,瘋了心,但骨子裡這股子快意恩仇的江湖血性,倒是純粹得讓人敬佩。
若他真是一聽到有人幫忙報仇,就順杆往上爬、搖尾乞憐的軟骨頭,楊過反而要看不起他,甚至不敢把黃蓉的安全交給他了。
“好!有骨氣!”
楊過哈哈大笑,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謝遜那寬闊如鐵塔般的肩膀,震得謝遜悶哼了一聲:
“你的仇,你自己報!我楊過絕不插手半步!”
“多謝成全!”謝遜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壓在心頭幾十年的千斤重擔,再次拱手一拜,心悅誠服。
“行了,既然定下了十年之約,主仆名分已定,那就趕緊開始乾活吧,彆在這磨洋工了。”
楊過畫風突變,毫不客氣地催促道:
“去,把那幾隻被嚇癱的野雞給我抓過來。記住,要活的,彆弄壞了肉質!”
“我夫人現在懷了身孕,脾氣大得很,這幾天更是饞得要命,點名要吃叫花雞。這食材要是弄砸了,惹她生氣,我拿你是問!”
謝遜猛地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臉上的表情絕對是凝固的。
他堂堂明教法王,威震天下的金毛獅王,剛剛立下了擲地有聲的複仇誓言,展現了鐵骨錚錚的漢子氣概……
結果這十年賣身契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是去……抓雞?!
還是因為老闆的老婆懷孕嘴饞了?!
還要小心翼翼地保護肉質?!
“怎麼?堂堂獅王,連幾隻雞都搞不定?”楊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裡透著一絲威脅。
謝遜嘴角瘋狂抽搐了一下,強行嚥下一口老血。
但他是個極其重諾的江湖漢子,既然答應了供人驅使,自然不會反悔。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與荒謬,站起身。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毛,堂堂一代絕頂高手,身形如電般地撲向了那幾隻可憐的赤焰靈雞。
“咯咯咯——!”
伴隨著一陣雞飛狗跳。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謝遜就左手拎著兩隻,右手捏著一隻走了回來。
為了保護肉質,謝遜甚至不敢用大力,小心翼翼地捏著野雞的翅膀根,動作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楊兄弟,雞……抓到了。”
謝遜一臉肅穆,那表情彷彿提著的不是雞,而是三大神僧的人頭。
“嗯,不錯,手腳挺麻利。有前途。”
楊過滿意地接過那幾隻肥碩的赤焰靈雞,隨**代道:
“你自己在這火山口找個避風的地方療傷,順便把那些七傷拳的毒血排一排。這幾天彆來煩我,有事我會叫你。”
“對了,你這形象實在太磕磣了,有空去海邊洗個冷水澡,把你這頭亂糟糟的金毛給我紮起來,鬍子也刮一刮。”
“要是哪天你這副野人模樣,嚇著我那冰清玉潔的夫人,或者嚇到了我未出世的兒子,我扣你夥食!”
說罷,楊過不再理會在風中淩亂的金毛獅王,轉身施展九陽神功,大步跨出,消失在風雪之中。
留下的謝遜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聽著呼嘯的寒風,摸了摸自己那引以為傲、卻結滿冰渣的滿頭金髮,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為了報仇……洗頭就洗頭吧……”
……
半個時辰後。
冰火島外圍,那座奇蹟般的冰木平房內,溫暖如春。
黃蓉正半靠在柔軟的神仙氈上。
她找了一塊平整的木板,正低著頭,一筆一劃地勾畫著給未來孩子做小衣服的尺寸。
她身上隻隨意裹著楊過那件寬大的男式青袍。
因為屋內燒了火炕有些熱,領口微微敞開著,大片欺霜賽雪的滑膩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甚至隱隱能看到那深邃誘人的溝壑。
一雙修長筆直的**毫無防備地交疊在一起,白得晃眼。
“吱呀——”
木門被推開,伴隨著一股外麵的寒風,楊過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