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需要壓壓驚。
“靖哥哥，你猜過兒今天學了多少？”
郭靖想了想，試探道：“落英神劍掌十八式，他學成了幾式？七八式？”
以他當年學武的經驗，一天能記住七八式，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當年跟著七師父學越女劍，一天下來也就記住三五式，還得練好久才能練熟。
黃蓉搖了搖頭。
郭靖又道：“那是十式？”
黃蓉又搖頭。
郭靖有些不確定了：“總不能十二式吧？”
黃蓉放下茶杯，看著他，一字一頓道：“十八式，全學會了。”
郭靖的表情頓時一僵。
“不光學全了。”
黃蓉繼續道：“那些五虛一實、八虛一實的套路，他也摸透了七八成，現在差的隻是火候，是冇有內力支撐。
換句話說，落英神劍掌這門功夫，他已經吃透了架子，隻差繼續的熟練程度了。”
郭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落英神劍掌是什麼功夫。
當年黃蓉教過他，後來在桃花島住的那兩年，嶽父黃藥師也親自指點過他。
這套掌法看著輕靈飄逸，實則變化繁複，那些虛虛實實的套路，最是考驗悟性。
郭靖自己學這套掌法，花了多久？
半年。
整整半年，纔算是融會貫通，能把這套掌法使得像那麼回事。
而楊過呢？一天？
郭靖有些懵。
他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那動作跟個憨厚的莊稼漢冇什麼兩樣。
“蓉兒，你莫不是在哄我？”
黃蓉白了他一眼：“我哄你做什麼？我親眼看著的，還能有假？”
郭靖愣了好一會，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好啊！”
郭靖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眼睛都笑得眯起來了：“過兒有這般天賦，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對楊過的疼愛，那是真真切切的。
楊鐵心叔父的後人，楊康兄弟的骨肉，穆念慈世妹托付給他的孩子。
這些身份加在一起，讓郭靖對楊過的關心和在意，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的女兒。
他總怕自己教不好楊過，怕辜負了故人的托付，怕楊過將來走了他爹的老路。
現在聽說楊過天賦這麼好，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莫大的喜事。
郭靖笑得合不攏嘴：“蓉兒，你說過兒這天賦，比之你當年如何？”
黃蓉想也不想，老實道：“比我當年強得多。”
她這話說得坦然。
她黃蓉雖然聰明，但也不是那種見不得彆人好的性子。
楊過這天賦，確實是她平生僅見。
她爹黃藥師當年誇她是武學奇才，隻是有點心不在焉，可現在跟楊過一比...
算了，不提也罷。
郭靖又笑了一陣，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那芙兒呢？”
黃蓉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郭靖納悶了：“怎麼了？芙兒學得怎麼樣？”
黃蓉沉默了一下，歎了口氣。
“芙兒啊…”
她又歎了口氣。
郭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芙兒怎麼了？可是學得不好？還是受傷了？”
“冇受傷。”
黃蓉擺擺手：“就是學得…嗯…不太好。”
郭靖鬆了口氣，冇受傷就好。
學得不太好沒關係，慢慢來嘛。
“她學了幾式？”郭靖問。
黃蓉沉默了一下，道：“前十式的招數，算是記下來了。”
郭靖點點頭，心想那也不錯啊，一天記住十式，比大武小武要好一點。
他正要說話，黃蓉又補了一句：“隻是記下來了，打得不熟練，後八式，還冇開始學。”
郭靖的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
他看了看黃蓉，又想了想她剛纔說的話，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郭靖一副大腦過載的模樣，皺眉道：“蓉兒，你是說，過兒一天把十八式全學會了，連虛實變化的套路都摸透了，而芙兒一天，隻記住了前十式的招數，還不熟練？”
黃蓉點了點頭。
郭靖的腦門上彷彿飄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怎麼可能？”
郭靖有些懵：“兩個孩子不是一起學的嗎？你教的時候，難道不是一樣的教？”
“當然是一樣的。”
黃蓉攤手道：“我教一式，他們學一式，我教兩式，他們學兩式，過兒一遍就會，芙兒…我教了五六遍，她才勉強記住。”
郭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以為，芙兒就算不如過兒，差距也不會太大。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雖然笨，但還有蓉兒啊！
芙兒畢竟也是蓉兒的女兒，就算比不上楊過這樣的天才，起碼也是個正常人吧？
可現在聽黃蓉這麼一說，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連招數都冇記全？
這已經不是正常人跟天才的差距了，這是正常人跟傻子的差距啊。
郭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想起自己當年學武，也是笨得很，七位師父教得那叫一個辛苦。
可再笨，一套劍法學下來，招式總能記住的。
能不能打好是一回事，記不記得住是另一回事。
芙兒這…
郭靖撓了撓頭，有些無語。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冇什麼。
孩子嘛，慢慢來就是了。
他當年那麼笨，不也練出來了？
芙兒笨點就笨點，多花些功夫就是了。
他正要開口安慰黃蓉，黃蓉卻又說話了。
“還有一件事。”
郭靖看著她。
“我們練完之後，去了你們那邊。”
黃蓉道：“看你教大武小武練功。”
郭靖微微一笑：“這個我知曉，你們的腳步聲我聽見了。”
以他的功力，這院子附近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黃蓉帶著兩個孩子過來，又冇有刻意隱藏腳步聲，他自然是知道的。
“你看那兩個孩子怎麼樣？”郭靖問道。
黃蓉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大武和小武的資質，未必比芙兒強。”
她實話實說：“甚至還有點不如。芙兒今天回來心情好，就是因為看見他們倆練得那樣，覺得自己也冇那麼差了。”
郭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自己這兩個徒弟，資質確實一般。
他今天教了一天，已經是完全看出來了。
不過他不在意，笨點就笨點，多教幾遍就是了，他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黃蓉話鋒一轉：“過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跟我說了一句話。”
郭靖好奇道：“說什麼？”
黃蓉看著他，緩緩道：“過兒說，越女劍法是後發先至的武學，大武的問題，是出劍太急，違背了劍法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