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勢陡峭,山道蜿蜒盤旋在雲霧之間。
馬車隻能行至半山腰的山門處。剩下的路,得靠腳走。
若是平日,這點山路對黃蓉來說不過是如履平地。可今日不同,每邁上一級台階,腰間那股酸軟便順著脊椎爬上來,讓渾身沒了力氣。
「娘,還要走多久啊?」郭芙走在最前頭,手裡折了根樹枝亂揮,回頭抱怨,「這全真教真是窮酸,也不修條好點的路。」
黃蓉停下腳步,借著擦汗的動作,手背在身後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後腰。
「修道之人,講究的是苦修。」黃蓉調整著呼吸,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這點路都走不了,日後怎麼行走江湖?」 看書首選,.超順暢
郭芙撇撇嘴,不敢頂嘴,轉身繼續往上爬。
楊過背著包袱走在最後,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那抹月白倩影上。
山風勁急,吹得黃蓉的羅裙死死貼在身上,勾勒出那截不堪一握的纖細柳腰,而腰線之下,撐起一道驚心動魄的飽滿弧度。
隨著她拾級而上,裙擺間隱約透出修長筆直的**輪廓,那臀際在行走間輕輕搖曳,每一步的顫動都似在訴說著難言的酸軟,看得人心火暗燒。
楊過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郭伯母。」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要不要我揹你?」
黃蓉身子一僵,差點踩空。她穩住身形,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警告意味十足,卻因為眼角的媚意而毫無殺傷力。
「你自己走好。」黃蓉冷聲道,「別在這兒沒大沒小。」
「我是看伯母走得辛苦。」楊過一臉無辜,「昨晚沒睡好,今天又爬山,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若是累壞了,郭伯伯知道了該心疼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黃蓉臉上燥熱,咬著牙低聲道:「你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
楊過笑了笑,不再言語。隻是走在她身側,手臂虛抬著。每當遇到陡峭的石階,他的手便會適時地托住她的手肘。
隻是一托,借力便收。
規矩得很。
可那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過來,燙得黃蓉心慌意亂。她想甩開,可身子確實乏力,幾次險些腿軟,全靠這隻手撐著才沒出醜。
這一路,走得黃蓉心力交瘁。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的道觀矗立在山巔,青磚灰瓦,古樸莊嚴。大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重陽宮」三個大字,筆力蒼勁。
山門外,幾個身穿藏青道袍的年輕道士正在灑掃。
見有人來,一名道士迎了上來,打了個稽首:「無量天尊。幾位居士可是來進香的?」
黃蓉理了理衣襟,恢復了端莊神色:「在下桃花島黃蓉,特來拜會丘處機道長。」
那道士一聽「桃花島黃蓉」幾個字,臉色大變,連忙躬身行禮:「原來是黃幫主大駕光臨。師祖正在殿內講經,弟子這就去通報。」
說完,轉身飛奔進去。
不多時,鐘聲響起。
三聲清越的鐘鳴迴蕩在山穀間。
大門敞開,一群道士魚貫而出。為首一人,鬚髮皆白,麵色紅潤,身穿灰色道袍,手持拂塵,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長春子丘處機。
在他身後,跟著幾個中年道士,個個步履沉穩,顯然內功不俗。
「黃幫主!」丘處機大步走來,聲如洪鐘,「一別經年,別來無恙啊!」
黃蓉上前行禮:「見過丘道長。」
郭芙也跟著行禮:「見過丘道長。」
楊過站在一旁,目光在這些道士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丘處機身上。這老道雖然年紀大了,但雙目精光四射,太陽穴高高鼓起,果然是高手。
「靖兒怎麼沒來?」丘處機往後看了看,沒見到郭靖,有些失望。
「蒙古大軍壓境,襄陽告急。靖哥哥帶著兩個徒弟去了前線支援。」黃蓉解釋道,「我此番前來,是受靖哥哥之託,有一事相求。」
「哦?」丘處機神色一肅,「進殿再說。」
眾人進了大殿。
三清塑像高聳,香菸繚繞。
分賓主落座後,有小道士奉上清茶。
黃蓉從懷中取出郭靖的那封親筆信,雙手遞給丘處機:「這是靖哥哥的親筆信,道長一看便知。」
丘處機接過信,拆開細讀。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變得複雜,時而嘆息,時而搖頭。
良久,他放下信紙,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丘處機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一直站在角落裡的楊過身上。
「你過來。」丘處機招手。
楊過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楊過拜見丘師祖。」
丘處機沒讓他起來,而是起身走到他麵前,仔細端詳著這張臉。
太像了。
眉眼,鼻樑,甚至是嘴角那似有若無的笑意。
簡直和當年的楊康如出一轍。
丘處機心中五味雜陳。當年他與江南七怪打賭,分別教導郭靖和楊康。結果郭靖成了一代大俠,而他教導的楊康卻認賊作父,最後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這是他一生的心結。
「你叫楊過?」丘處機聲音有些發澀。
「是。楊過字改之。」楊過低眉順眼。
「好名字。」丘處機嘆道,「靖兒給你取這個名字,是用心良苦啊。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他伸手扶起楊過,手指搭在楊過腕脈上。
楊過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氣息,將丹田那一絲蛤蟆功的內力死死壓住,隻顯露出一副毫無根基的脈象。
丘處機探了一會兒,鬆開手:「根骨不錯,可惜耽誤了。」
黃蓉在一旁說道:「過兒這孩子命苦,自幼流落江湖。後來雖到了桃花島,但我隻教了他些讀書寫字的道理,並未傳授武功。靖哥哥說,全真教是玄門正宗,想讓過兒拜入全真門下,一來學些防身本事,二來也能修身養性。」
這話說得漂亮。
既解釋了楊過為何不會武功,又捧了全真教一把。
丘處機點了點頭:「靖兒信中都說了。這孩子既然是康兒的骨肉,貧道自當盡力教導。當年貧道沒能教好他父親,如今絕不能再讓他走上歧途。」
說到「歧途」二字,丘處機語氣重了幾分,眼神淩厲地盯著楊過。
楊過心中冷笑。
這牛鼻子老道,自己教徒無方,反倒把責任推給徒弟。楊康雖然不是好人,但你丘處機也不是什麼好師父。一年到頭見不到人影,隻知道讓人練武,從不教做人的道理,楊康不歪纔怪。
但他麵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過兒一定聽丘師祖的話,好好學武,絕不給郭伯伯丟臉。」
「好。」丘處機轉身看向身後的一名中年道士,「誌平。」
「弟子在。」那道士站了出來。
楊過抬頭看去。這道士約莫二十七八歲,長須垂胸,麵相看著正派。
尹誌平。
不對啊,自己不應該成為趙誌敬的弟子嗎?
怎麼跟了尹誌平?
楊過感覺事情已經朝著不可預測的的角度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