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早已熄滅,隻餘窗紙透進來的幾許微光,慘白慘白的。
黃蓉的話,帶著幾分決絕。
若是換個正人君子,此刻怕是早已羞愧退去,或者痛哭流涕地表一番衷腸。
可惜,此刻在她身邊的是楊過。
楊過沒說話,隻是低低笑了一聲。這笑聲在寂靜夜裡帶著讓人腿軟的邪氣。
「蓉兒,你這張嘴,最是厲害。」楊過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停在唇邊,輕輕摩挲,「當年在桃花島,你一張利嘴能把柯公公說得無地自容。如今對著我,也是這般不留情麵。」
黃蓉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指,身子微微顫抖:「我是為你好。趁著還沒陷得太深……」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晚了。」
楊過俯下身,在她耳邊吹了口氣,「剛才那一次,你可不是這麼說的。那時候你喊我什麼來著?好哥哥?還是冤家?」
黃蓉臉上剛退下去的血色瞬間湧了上來,羞憤欲死:「你……你住口!那是一時糊塗……」
「一次是一時糊塗,那再來一次呢?」
話音未落,楊過已再次吻了下去。
「唔……不行……」黃蓉雙手抵在他胸口,拚命推拒。
她真的怕了。
……
四更天的梆子聲遙遙傳來。
楊過借著微光,貪婪地看著這張臉。
「這次先放過你。」
楊過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吻,動作利索地起身穿衣。
他雖然貪歡,但腦子還清醒。若是等天大亮了再出去,被郭芙撞見,那黃蓉這輩子怕是真沒臉見人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又細心地幫黃蓉掖好被角。
推門,閃身,關門。
動作行雲流水,沒發出半點聲響。
回到隔壁房間。
郭芙還在呼呼大睡,四仰八叉,毫無睡相。被子被踢到了一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楊過搖搖頭,走過去幫她蓋好被子,順手在她頸側的睡穴上點了一下,解開了禁製。
做完這一切,他纔回自己房間,鑽進被窩。
……
日上三竿。
客棧大堂裡早已人聲鼎沸。
楊過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碗陽春麵,正吃得津津有味。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郭芙揉著脖子走了下來,一臉沒睡醒的起床氣:「這客棧的枕頭是不是石頭做的?睡得我脖子酸死了,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
楊過嚥下嘴裡的麵條,抬頭笑道:「大小姐,那是你睡姿太差,落枕了吧?昨晚我可是聽見你打呼嚕的聲音,震天響。」
「你胡說!」郭芙臉一紅,瞪眼道,「本小姐睡覺從來不打呼嚕!肯定是你聽錯了!」
她氣呼呼地坐下,拿起筷子戳著麵前的饅頭。
「娘呢?」郭芙四下張望,「怎麼還沒下來?平時娘起得最早了。」
「估計是累了吧。」楊過隨口道,「這幾天趕路辛苦,多睡會兒也是應該的。」
正說著,樓梯上再次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很慢。
楊過和郭芙同時抬頭。
隻見黃蓉緩緩走了下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一直遮到了下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施粉黛,卻透著一股異樣的紅潤。
隻是她的神情有些憔悴,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重了幾分。
「娘!」郭芙招手,「這兒!麵都要坨了。」
黃蓉身子微微一僵。
她扶著樓梯扶手,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才慢慢走了過來。
走到桌邊,她沒敢看楊過,隻是低著頭坐下。
「娘,你怎麼了?」郭芙是個沒心沒肺的,但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
說著,她伸手要去摸黃蓉的額頭。
黃蓉像是被燙了一樣,猛地向後一躲:「沒……沒事。就是屋裡太悶,熱的。」
這一躲,動作大了些,牽動了身上的痠痛處。
「嘶……」黃蓉眉頭緊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手下意識地扶住了後腰。
「娘,你腰疼?」郭芙更奇怪了,「要不要讓楊大哥給你按按?」
聽到「按按」兩個字,黃蓉手一抖,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慌亂地撿起筷子,狠狠瞪了郭芙一眼:「吃你的飯!哪那麼多廢話!」
這一瞪,卻沒什麼威懾力,反倒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郭芙委屈地撇撇嘴:「關心你也凶我?楊大哥按摩挺好的啊……」
火燒到了楊過身上。
楊過正喝著茶,聞言放下茶杯,朝黃蓉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黃蓉差點跳起來。
這混蛋!
他竟然還敢……
她抬起頭,狠狠瞪向楊過。
楊過卻沖她眨了眨眼,嘴角掛著那抹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壞笑。
黃蓉秒懂。
腦子差點炸掉。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碗裡的白粥,彷彿那粥裡有花。
「吃飯。」她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吃完趕路。」
這頓早飯吃得極其詭異。
郭芙看看娘,又看看楊過,總覺得這兩人之間說不出的怪異。
娘從來都是端莊優雅的,吃飯細嚼慢嚥,說話輕聲細語。可今天,娘一直低著頭,隻喝粥,連菜都不夾一筷子。而且那張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還時不時走神。
楊大哥呢,倒是胃口極好,吃了三大碗麪,還一直笑眯眯的,眼神總往娘身上飄。
那種眼神……
「楊大哥。」郭芙忍不住了,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噗——」
正在喝粥的黃蓉一口嗆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楊過連忙起身,走到黃蓉身後,伸手幫她拍背:「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他的手掌貼在黃蓉背上。
「我……我沒事……」黃蓉推開他的手,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芙兒,別胡說八道。你楊大哥能做什麼虧心事?」
「那他幹嘛老盯著你看?」郭芙直言不諱,「看得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黃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看向楊過。
楊過卻麵不改色,笑嘻嘻道:「因為郭伯母好看啊。咱們就要上終南山了,到時候全是臭道士,哪還有這般神仙似的人物看?我不得多看兩眼,存著以後慢慢回味?」
這話半真半假,油腔滑調。
若是平時,黃蓉定要訓斥他輕浮。
可此刻,她聽在耳朵裡,卻隻覺得臉紅心跳。
「貧嘴!」郭芙翻了個白眼,「我娘當然好看,還用你說?不過你也別想了,我娘是我爹的。」
「是是是,是你爹的。」楊過坐回位子,意味深長地看了黃蓉一眼,「不過嘛,這眼睛長在我身上,我想看誰就看誰,郭伯伯也管不著。」
黃蓉實在聽不下去了。
再這麼說下去,她這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飽了。」
黃蓉放下筷子,站起身。
動作太急,又扯到了痛處,她眉心微蹙,身形晃了晃。
「娘!」郭芙要去扶。
楊過卻比她更快一步,穩穩地扶住了黃蓉的手臂。
「小心。」
黃蓉抬頭,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那裡麵的關切不似作偽,但深處藏著的佔有慾,卻讓她心驚肉跳。
「不用你扶。」
黃蓉抽出手臂,強撐著那一股子傲氣,挺直了脊背。
「芙兒,去結帳。過兒,去備車。」
她恢復了那個發號施令的幫主模樣,隻是聲音裡的顫抖,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慌亂。
「立刻上山。」
她必須逃。
逃離這個讓她失控的地方,逃離這個讓她失控的男人。
隻要上了終南山,把他交給全真教,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轉身向外走去,背影依舊婀娜,卻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狽。
楊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得嘞,備車去!」
楊過吹了個口哨,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郭芙拿著錢袋,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奇怪……怎麼感覺娘像是在躲著楊大哥?」
她嘟囔了一句,搖搖頭,轉身去找掌櫃結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