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遊廊的意誌
李仁淑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捫心自問,雖然我對蘇嬸說話永遠都是禮貌、客氣,但我確實一直把她當成是社羣中需要被關照的弱者甚至累贅,從冇考慮過她在社羣中也有存在的價值。
「遊廊中的遊戲本就包羅萬象,任何一種人都可能在特定的場合下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
「似乎這正是遊廊在向我們傳達的資訊:
「在現實世界中,弱者的存在是必要的,如果一個國家、一個社會,抱著傲慢的心態批量淘汰弱者,那麼社會秩序就一定會崩潰。
「新世界也是如此,弱者,或者看起來愚蠢的人,也會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發揮價值。
「我們確實提出了一些幫助弱者的議案,但我也時常捫心自問,在對待蘇嬸的問題上,我真的儘力了嗎?
「在國王審判的復盤時,蘇嬸對汪哥和林律師的要求確實有些過分,我也多少有些生氣,社羣裡的其他人也都因此開始疏遠她。
「但現在想想,有誰是真正十全十美的嗎?誰冇有執迷不悟的地方呢?
「丁叔和蘇嬸先死,並不是因為他們該死,而是他們執迷不悟的地方先暴露了出來。
「我們也有執迷不悟的地方,那麼當針對我們的審判遊戲降臨時,或許反而需要像丁叔或者蘇嬸這樣的人來幫我們破解呢?
「如果我能提早意識到這一點,更多地瞭解蘇嬸這個人,或許在這遊戲裡就不會把她當成是純粹的累贅,遊戲的結果或許也會變得不同吧。
「就像現實世界裡,老人是幾乎不創造價值的群體,但作為文明社會,還是要儘可能地通過養老金、退休金等方式讓他們安度晚年。
「這是文明社會進步的標誌。
「或許,在這裡也是一樣呢?」
蔡誌遠沉默片刻:「不不不,這絕對不可能是遊廊傳達的資訊。
「雖然我在復盤時認為蘇嬸在這個遊戲中確實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但那僅僅是在討論這個遊戲的解法。
「此時我也必須提醒你:
「這次的遊戲可能隻是個特例,我們不能以它為依據,決定社羣未來的發展方向。
「遊廊是冇有意誌的,它更像是某種殘酷的自然規律。
「如果錯誤地接收到了虛假的善念,很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曹海川搖了搖頭:「不,在這一點上,我讚同仁淑的想法。
「遊廊有意誌。」
曹海川吐出一口煙霧,解釋道:
「當然,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遊廊或許隻有一個模糊的意誌,甚至在評分標準上,帶有明顯的惡意。
「但執行遊廊要求的模仿犯們,卻有清晰的意誌,這些意誌雖然各不相同,但它們終究也會匯總起來。」
蔡誌遠想了想:「可即便如此,我們也無法斷言這個匯總起來的意誌,一定會有明確的善意。
「你怎麼能假定善良的模仿犯更多呢?
「模仿犯是通過殺死玩家來獲益的,有什麼動機幫助玩家順利通過審判遊戲呢?
「我甚至認為,以後不可能再出現『財源遊戲』這樣寬容的審判遊戲了。」
曹海川反問道:「真的不可能嗎?
「現在大多數社羣應該也都意識到了高智商玩家的重要性,他們在納新的過程中,必然也傾向於納新越來越多高智商的玩家。
「一輪一輪的生死遊戲下來,高智商的玩家存活率更高,積累的簽證時間也會更多。
「那麼,假設你是模仿犯,麵對越來越多的高智商玩家,一般的計謀很可能會被輕易地識破。
「這時候你該怎麼做?」
蔡誌遠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說出唯一的可能性:「設計笨人憑藉本能可以通關、但聰明人反而會死亡的遊戲。」
曹海川讚許地點了點頭:「是的,就像『財源遊戲』一樣。
「如果說同為審判遊戲,『國王審判』專門針對丁叔這樣的人,那麼『財源遊戲』就恰恰相反,更針對聰明人。
「汪勇新、田釩這樣的玩家,在那些需要動腦、需要冒險、利益為先的遊戲中,贏麵很大,但進了這遊戲卻反而不如普通人的本能反應。
「每一輪都在扣錢的員工薪酬,會刺激他們必然選擇不斷裁員的方案。
「當然,『財源遊戲』的模仿犯明顯手下留情了,他但凡把這遊戲做得更嚴苛一些,取消掉幾條免死規則,都能輕易達成團滅的結局。
「但其他受到啟發的模仿犯,也會這麼寬容嗎?
「如果越來越多的模仿犯學習了『財源遊戲』的思路,那也有可能會變成對普通人甚至笨人的定向篩選,聰明人反而會出現極高的死亡率。
「我認為,遊廊很可能存在這種『動態平衡』的機製,決不允許某一類玩家一直站在生態鏈的頂端。
「如果某些社羣誤認為高智商玩家就永遠都會在遊廊的生死遊戲中占據優勢,那麼很可能會在某一天突然迎來滅頂之災。」
蔡誌遠低頭沉思許久,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承認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但是,我們也得考慮一個問題:
「遊廊會補充玩家,蠢人永遠都會有,即便所有社羣都在按照『聰明人』的年齡或職業篩選玩家,也總有社羣選不到滿意的。
「在蠢人源源不斷補充的情況下,聰明人按照比例永遠都是少數。
「模仿犯設計遊戲殺蠢人,仍舊比殺聰明人要簡單的多。
「因為聰明人也會學習,會研究,像『財源遊戲』這樣的套路,仁淑和付晨第一次進可能會中招,但第二次進就會下意識地提防。
「聰明人可以學習蠢人的生存策略,但反過來,蠢人卻永遠學不了聰明人。
「更何況模仿犯又不可能個個都是天才,很多模仿犯即便想學習『財源遊戲』,也根本設計不出來。」
曹海川吐出一口煙霧:「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
「現在冇辦法確定誰對誰錯,但我們確實談到了一個很關鍵的點:
「遊廊的意誌,取決於所有模仿犯的合力。
「如果是偏向善良的模仿犯勝出,那麼審判遊戲會變得寬容,甚至趨近於現實中法律的懲罰力度;
「如果是偏向邪惡的模仿犯勝出,那麼審判遊戲會變得苛刻,甚至任何微不足道的罪都有可能招致死亡懲罰。
「或許這次遊戲,就是某個善良的模仿犯對遊廊規則的試探。
「我們在社羣中採取的策略,是照顧弱者,或者隻要強者,這本身也是對『模仿犯戰爭』的某種押寶:
「押中了,遊廊的遊戲將適配我們社羣的形態,生存率大大提升。
「押錯了,就算湊齊了一個社羣的精英,也會被特定的遊戲型別團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