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娘入宮受誥命封賞那日,被我未來夫婿嫁禍謀害皇嗣。
全家被判車裂,輪到我時,
蕭晏之攜風雪趕來,用儘手段為我贖命。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太監帶我出了刑場,打入掖庭為奴。
我不願受辱,寧願一死。
看著一心求死的我,這位絕情多年的攝政王紅了眼眶。
他溫柔拭去我的淚痕。
猩紅著雙眼勸我:
“蘅兒,以我如今之勢,尚隻能保你,隻要你願意蟄伏,終有一日,能為阮家鳴冤!”
我以為他愛我憐我,
便信了他的深情,在掖庭苦熬六年,隻盼著他有朝一日能為我滿門忠烈翻案。
可卻無意間聽見了太監的歎息。
“當日您把葉家的罪過推給阮家,為了保住葉家名聲,甚至判了阮家車裂極刑,可您不是知道,其實葉家鋪了後路,頂罪的死囚入獄隻需半炷香便到,您為何不肯等上片刻?”
蕭晏之漠然:
“我不敢賭,掖庭那樣的醃臢之地,去了就是受辱。”
“我捨不得蓁蓁受辱,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敢賭。”
......
我死死攥緊那道平安符。
粗劣的木刺紮進掌心,血一滴滴砸在青磚上。
這六年,我在掖庭活得不如一條狗。
夜裡被拽著頭髮去倒夜香,稍有不從便被按在泥水裡死命灌泔水。
太監不能人道,掖庭的宮女便是他們發泄的玩物。
他們尖細著嗓子,一遍遍地在我身上證明男人的雄風。
便是蕭晏之貴為攝政王,也阻不了他們的放肆。
可到底因著他的庇佑,我比其他罪奴少受了許多苦。
我曾以為蕭晏之為了救我已傾儘所有。
原來他纔是親手將我打入地獄的罪魁禍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剛跨進門檻,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蕭晏之聞訊趕來,連朝服都冇換便將我抱上榻,命人去請太醫。
我看著他那張焦急萬分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殿下,求你救我出掖庭吧?”
他替我掖被角的手猛地頓住,眼底滿是痛色。
“蘅兒,阮家這樣的滔天大罪,無聖旨私自出宮是死罪。”
“我已經求了陛下赦免的旨意,再待一月,赦免的名單裡,必會有你。”
“到時,你誕下麟兒,我們一家三口,美滿一生!”
他騙得我好苦阿。
本該入掖庭受這千刀萬剮之苦的,明明該是他的心頭肉葉蓁蓁。
蕭晏之拿狐裘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我木然地看向他。
他溫聲道:“春獵宴,閒王會攜葉蓁蓁出席,你一直悶在府裡對胎兒不好,蓁蓁性子溫善,我陪你去散散心。”
為了能光明正大看一眼心上人,竟要拿我這個孕婦做筏子。
我扯了扯嘴角,隻回了一個好字。
太醫施針穩住胎象後,蕭晏之守在床邊熬不住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十指緊攥,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
“蓁蓁彆怕,臟的是我......”
我渾身發僵,伸手從他枕下摸出一個貼身帶著的錦囊。
錦囊裡透著葉蓁蓁最愛用的香。
裡麵藏著一張小像,畫上女子是葉蓁蓁。
小像背後是他遒勁的字跡。
“留之以慰相思,每逢承歡,皆作蓁蓁之影。”
我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原來,他留我一命,是因著這張與葉蓁蓁三分相似的臉龐。
趁他熟睡,我翻身下床,赤腳走到書案前,摸向他平日不許人碰的角落。
裡麵是一遝泛黃的卷宗。
葉家買通死囚的證據,嫁禍給我孃的偽造供詞,還有我阮家舊人的名單。
每個名字後頭,都被他用硃筆畫了死線。
最底下壓著的,是蓋著攝政王府大印的奴籍文書。
原來去掖庭提人的內監,竟然真是他一手安排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