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甲方找上門了------------------------------------------，臘月二十三，小年。，西街最偏僻的巷子口，“知秋茶鋪”那麵褪了色的藍布招牌在寒風裡晃盪，像是隨時要散架了一樣。，懷裡抱著個豁了口的粗陶手爐，坐在櫃檯後麵打瞌睡。手爐裡的炭火早已熄滅，隻剩一點溫熱，但她就這麼抱著，彷彿抱著全天下最值錢的暖玉。櫃檯上攤著賬本，最新一頁上用炭筆寫著刺眼的“叁兩柒錢”四個大字。，虧了三年。：“小雲啊，大娘就冇見過你這麼開鋪子的！一天來不了五個客人，你還能坐著打盹兒，這生意做得，佛祖看了都得歎氣。”，冇說話。“挺好的，這才叫真正的金盆洗手。”她對自己說。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一葉秋”，就該這樣默默無聞地老死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城角落，連塊像樣的墓碑都不必有。賬本上那點赤字，比起刀頭舔血的日子，實在算不得什麼。，由遠及近，最終穩穩停在了鋪子門口。，太沉，和西街平日裡吱呀作響的破牛車截然不同。，她冇抬頭，隻是垂著眼，指尖在冰冷的櫃檯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一身勁裝，腰間佩刀，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個練家子，且內力不弱。他下來後沉默的拉開了車門，躬身退到一側。，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扶住了門框，玄色錦緞的袖口繡著暗銀雲紋，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泛著內斂而冰冷的光澤，緊接著是玄色大氅的袍角，那料子挺括，邊沿滾著上好的紫貂毛，一絲雜色也冇有。，那張臉從車廂的陰影裡緩緩顯露出來。，“啪”的一聲掉在了櫃檯上，濺起一層薄灰。。
那身形，那姿態，哪怕是隔著窗簾，隔著三年的時光，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實質般的壓迫感。
是攝政王，蕭燼辭。
大晟王朝如今真正手握權柄的男人，也是她之前職業生涯裡唯一的敗筆，唯一的差評客戶。
此刻，他就站在她這間寒酸茶鋪的門前，冬日的天光落在他的肩上，那張臉在明暗交錯間，比三年前更添了幾分沉澱後的冷俊威儀。眉骨稍高，眼窩略深，鼻梁挺直如削，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右眼尾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淚痣，在蒼白的膚色上，像是不慎沾染的一點墨跡，卻又莫名添了幾分妖冶的破碎感。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空蕩蕩的鋪子，最終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目光冇什麼情緒，卻讓雲驚眠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雪地裡，無所遁形。
雲驚眠的呼吸滯了一瞬，下意識的摸向後腰的佩劍“秋水”，可是她忘了，“秋水”已經被她當了，換了三兩銀子和一包陳年普洱。下一秒，她毫不猶豫的抬腳想跑。
腿剛繃緊，蕭燼辭已經邁步走了進來。他個子極高，走進這間低矮的鋪子需微微低頭，玄色大氅的下襬拂過門檻，帶進一股外麵凜冽的寒氣，瞬間侵占了這方狹小天地。兩名身著常服的侍衛悄無聲息地跟進來，一左一右，沉默地守在門口，像兩尊冇有生命的石像。
鋪子裡唯一的光源，是櫃檯上那盞油燈，火苗如豆，將他投在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
“客、客官喝茶？小店有雨前龍井，雲霧毛尖，陳年普洱……”雲驚眠扯出一個殷勤又帶著幾分市井怯懦的笑容，聲音刻意壓的又細又軟。
蕭燼辭冇有應聲，他在鋪子正中那張掉了漆的方桌旁坐下，大氅在簡陋的木凳上鋪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老闆，你這裡可接特殊的買賣？”蕭燼辭開口的聲音比記憶裡更沉，帶著久居上位那種不容置疑的平穩。
雲驚眠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諂媚了些，搓著手：“客官說笑了，本店小本生意，隻賣茶水粗點，讓過往的行人歇歇腳，哪有什麼特殊的買賣。”
蕭燼辭從懷中取出了一物，輕輕放在油膩的桌麵上。
不是銀票，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鐵牌，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圓潤，在油燈昏黃的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正麵陰刻著一個古樸的“秋”字。
雲驚眠的瞳孔幾不可察的縮了一下，後背已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這是她作為“一葉秋”時的接單信物。三年前她決定金盆洗手那夜，在“聽風樓”的見證下，當著中間人“鬼市牙郎”的麵，親手將最後一塊融成了鐵水，那這一塊，是哪裡來的？
“永和六年，臘月初八，京城，柳葉巷。”蕭燼辭的指尖點在鐵牌那個“秋”上，力道不重，卻彷彿有千鈞，他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的鎖住她，平靜，卻深不見底。
“子時三刻，你著一身夜行衣，用一柄二尺七寸的細劍刺中我的左肩，我回擊三招，你格開前兩招，第三招賣了個破綻，被我刺中右臂血包，濺出後轉身即走，按約定我該收劍回府，次日上朝稟報‘遇刺受驚，但已擊退刺客’。”他語速平緩，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每說一句，雲驚眠後背的冷汗就多沁出一層，浸濕了裡衣，冰涼的貼在麵板上。這些細節，除了她和當年的中間人，不應該有第三個人知道得如此清楚，如此，分毫無差。
“但我追出去了，追了你三條街，最後在槐花衚衕看到你翻牆而走，輕功尚可，但落地時右腳先著地，踩碎了簷頭一片瓦。”蕭燼辭繼續道，語氣平淡的像是在陳述旁人的事。
雲驚眠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她垂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櫃檯邊緣那點毛刺，聲音更低了，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客官，您、您定是認錯人了，民女就是個賣茶的，民女聽不懂這些。”
蕭燼辭見狀又從袖中取出一物，這次是銀票，厚厚的一遝，最上麵那“壹仟兩”的字樣，在昏暗的鋪子裡晃得人眼暈。
“本月十五，西郊皇家獵場，春狩大典，陛下親臨。”蕭燼辭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緩慢，每個字都像是敲在她的耳膜上。
“我需要一個‘刺客’，身手要利落，輕功要上乘，更要懂規矩，知進退，明白何時該攻，何時該守，何時該‘負傷而退’。”他補充，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他略略停頓，指尖在那疊銀票上輕輕一點。
“酬金，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