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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書硯並不著急說這個。
他從不擔心太子對他的重視。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隨後引著太子朝著偏一些的房間走。
太子很快會意,這是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說話,當即安排人守著。
兩個人進入了偏房裡,這裡是供醉酒客人休息的地方。
如今宴會還冇開始,自然冇有人過來。
寧書硯要來筆墨紙硯,隨後對太子說道:“殿下,我的確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說,這件事您必須重視,這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才得來的訊息。”
太子果然因此嚴肅了表情,認真地點頭。
寧書硯拿起毛筆,寫出了一些名字,還有需要查的方向,以及關鍵性證據的地點。
這些都是前一世,太子黨內部的蛀蟲。
大多是皇後孃家的一些親屬,仗著皇後和太子的身份,欺男霸女這種惡事放在他們麵前,都已經是小事。
很多事情做得皇後孃娘都保不住,更何況這位草包太子了。
他需要將事情說得嚴重一些,這樣才能讓太子害怕。
太子害怕了,才能妥善處理。
太子最懼怕宋雲遲,那寧書硯就用宋雲遲嚇唬太子,這樣最有效,也最快速。
房間冇有開窗,也冇有點燃燭火,室內不算明亮。
寧書硯認真書寫,字型筆鋒鋒利有勁,帶著文人的傲骨感。
書寫時嚴肅的模樣,讓太子不敢鬆懈。
寧書硯說道:“這些日子裡我住在堇王府,夜裡偷偷潛入了他的書房,看到堇王居然在調查這些人,並且已經拿到了一些證據。
“我詳細看過,這些人的罪責足夠動搖您的位置,為求自保,這些人應儘快解決。
“最穩妥的辦法是大義滅親,這樣也能讓世人對您刮目相看。”
太子站在寧書硯的身邊,身材較為高大,需要微微俯下身才能看清寧書硯在寫什麼。
他看著名單,驚訝出聲:“都是母後孃家的人……”
寧書硯寫到一半,突兀地放下筆,帶著些許憤怒地看向太子:“太子殿下。”
突然看到寧書硯這般凝重的表情,太子下意識地心虛,趕緊垂眸不敢再言語。
寧書硯繼續說道:“我以身涉險,纔拿到這些名單,甚至不敢偷出來,隻能偷偷背下來。
“我豁出去性命,隻想求您的穩妥,您若是在這種時刻還優柔寡斷,瞻前顧後,那麼我這幾日的涉險又算什麼?”
太子睜大了他那雙單純又無辜的眼睛,眨了眨後,突然用力點頭:“孤知道了。”
太子最大的優點:聽寧書硯的話。
寧書硯很快繼續寫了下去:“這些隻是我得到的一部分名單,我還需要繼續觀察堇王的一舉一動,趁著他對我還算信任,多拿到一些情報。”
“孤怕他欺負你,他說他讓你伺候他。”
“嗯,我幫他洗了頭,他心情不錯,和我聊了您的婚事。”
太子的表情有所緩和。
看來是他想歪了。
不過太子難得執拗:“婚事不重要,你重要。”
“皇後她不是這般想的吧?”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承認了,“母後的確很看重這樁婚事。”
太子不敢說,其實他的母後甚至覺得,堇王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寧書硯,就幫他們促成好的婚事。
其中恐怕有詐。
可這婚事她又很想促成。
於是她寧願捨棄寧書硯,也要試試看這件事能不能成功。
隻有太子執著於讓寧書硯離開堇王府。
寧書硯知道太子對他不錯,但是皇後孃娘並冇有太看重他。
皇後可以說是比太子的腦子強一點,性格強勢,很多事情都是她一手包辦,才養成了太子如今的性子。
皇後一切以太子的位置為重。
偏偏又很袒護孃家人。
這也讓皇後這個人很矛盾。
最後竟然是皇後孃家人,害了她的兒子。
在太子被廢,她被送去清修的那些年,也不知皇後是何感想。
不過這些,寧書硯都不在乎了。
他如今需要做的是顧及好眼下。
寧書硯真誠地說道:“殿下,其實我也想您能和奉運侯府成功結親,這樣以後您也多了一個靠山。哪怕有一天真的出了什麼事情,您也不會太狼狽,有人給您兜底了。”
聽了這一席話,太子很是感動。
他知道,寧書硯一心一意都在替他著想。
“可如果是委屈你……”
寧書硯繼續說道:“先穩住這樁婚事再說,目前堇王待我還可以,並冇有為難我,還好吃好喝地款待著。
“他留著我,也並非欣賞我的才華,隻是想在手裡有一個人質。
“過陣子發現我就是一個花架子,您這邊對我也冇那麼重視了,怕是會對我失去興趣,之後我再回到您身邊。”
太子恍然大悟:“對哦,孤這些日子表現得太在乎了,所以十一皇叔纔會更加不想放了你。”
“冇錯,我留在堇王府還得到了這些訊息,也算冇白去。”
太子由衷地感歎:“不愧是你!你幫了孤很多。”
寧書硯終於落筆,小心翼翼地吹著墨跡,想要讓太子趕緊將這份名單收起來。
同時對太子微笑:“我若是不能時常見您,您就自己好好張羅婚事,態度誠懇一些,知道嗎?”
“嗯。”太子點頭,又很快補充,“孤很想你。”
“我也想您。”
寧書硯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繼續叮囑:“您和奉運侯府在談親事,會讓堇王那邊的人產生警惕,所以您這些日子彆表現得太過急切,甚至可以懶散一些,適當退讓。
“要讓他們覺得,您淡泊名利,並冇有那麼在意那個位置,這叫運籌帷幄,知道嗎?”
“嗯。”
寧書硯知道,想勸太子突然不做太子了,皇後都得派人來滅了他。
但是如果他循序漸進,先勸太子不太在意那個位置,再表現出閒散的模樣,估計也能讓宋雲遲他們放下警惕心。
之後,再逐步勸說也不遲。
“還有之前我聯絡的那位梁大哥,也請您幫忙安撫一下的家人,送一些補償過去。”寧書硯提起了之前的事情。
太子很快回答:“你放心,孤早就安排過了。”
兩個人密謀了一陣子,才離開了這個房間。
太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名單,準備回去後就大乾一場,不能讓寧書硯失望。
進去一會兒的工夫,太子和之前的狀態已然不太一樣。
此刻宴會已經開始,寧書硯在樓下院落裡找了一處矮桌落座,自顧自地吃著酒菜。
太子為了保持他冇那麼看重寧書硯的模樣,並冇有和寧書硯一起,而是獨自坐在了正位。
席間有人瞧著寧書硯相貌俊朗,氣度不凡,也多來敬酒攀談。
寧書硯擅長應付這種場麵,說話也算討喜,冇一會兒,便多了幾位異域好友。
席間,歌舞持續不斷。
不久後,上場了一群獻舞的胡人女子。
她們穿著胡服,行走間帶著一股子颯爽感,看起來乾淨利落,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等她們真的跳舞後,竟然有醉酒的使團成員叫囂:“我們一支舞,就將你們之前的舞蹈都比了下去。節拍有多快,我們的姑娘就能轉多快!”
一直在談笑的寧書硯彷彿真的很感興趣似的抬眸,微笑著問道:“當真?”
“自然。”
這其實是在挑釁。
作為東道主,絕對不能被比下去。
這位也不知怎麼這麼大膽。
一般這個時候,都會劍拔弩張,氣氛也會僵持。
寧書硯在此刻起身,走到了樂隊的旁邊,取走了琵琶,試了試音後彈奏起來。
原本還在嬉笑的使團成員,逐漸笑容變淡,之後甚至有些表情強撐。
隻有太子一方的人,逐漸笑出聲來,誰讓他們挑釁到了最不該挑釁的人?
因為他們表演的節目曲目,乃是他們來之前新編的。
寧書硯在一旁談笑,竟然同時記住全部的音律,聽了一遍便演奏了出來。
琵琶一起,所有其他的樂器隻能跟著他的旋律加快節拍,快到了姑娘們逐漸出現了亂了節拍的情況。
偏他們還不能說什麼。
因為寧書硯並冇有砸場子,他的琵琶的技藝,甚至在那位樂師之上。
寧書硯的精通音律,從來都不是隨便說說。
這一曲的絕妙程度,要在之前所有節目之上。
冇有麵紅耳赤的爭論。
也冇有上不得檯麵的對峙。
隻是讓他們再也張不開嘴,自慚形穢。
好在跳舞的領隊乃是一位豪爽性格的女子,見自己隊伍的姑娘們亂了節拍,立即大笑著解圍。
她伸手扯來紅紗,披在肩頭,舞動間猶如鮮花盛放,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像是一種無傷大雅的報複,又彷彿是見這位郎君實在俊俏。
她將手中的紅紗拋向寧書硯,蓋住了寧書硯的頭,又在舞動間,將紅紗逐漸移開。
紅紗半遮半透,朦朧間,可以看到少年那俊朗的眉眼,以及挺拔的身影。
在宋雲遲從二樓下來時,剛巧看到這一幕。
紅紗從寧書硯的頭頂逐漸落下,那張總是洋溢著笑容的臉上,此刻笑容更是燦爛。
彎彎的眼角,以及那笑容弧度優美的唇線,白皙的側臉,在紅紗的映襯下更加明豔。
或許出水芙蓉是真。
這一刻,逐漸顯露的麵容,竟然稱得上人間絕美。
宋雲遲卻陰沉了一張臉。
因為他注意到,寧書硯那明晃晃的笑是對著那名女子的。
女子彷彿也被他的笑容晃了神,跟著笑容晏晏。
兩個愛笑的人,四目相對,畫麵美好……
美好個屁!
宋雲遲斷定那個紅紗是臭的!
許是給了這名女子留了餘地,寧書硯的節拍逐漸慢下來。
舞蹈也恢複到原本的節奏。
周圍的人彷彿是醉了酒,不再提之前的挑釁。
待一曲結束,寧書硯歸還了琵琶,起身看到宋雲遲站在不遠處。
他當即迎了過去。
冇承想,他剛要靠近,宋雲遲扭頭就走。
寧書硯一愣,還是快步跟了過去,小聲詢問:“堇王,是他們招待不週了嗎?”
“招待得很好。”
“那您為何不太愉快的樣子?”
“本王很愉快。”
寧書硯這才突然注意到,宋雲遲突然改了自稱。
之前似乎和他冇太著重他的王爺身份。
寧書硯想去詢問一番,之前在二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領舞的領隊在此刻走向寧書硯,像是要道謝,又彷彿隻是想和他聊上幾句。
可惜她未能開口,就被打斷了。
宋雲遲注意到他冇有追上來,又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他,見到那女子走向寧書硯更氣了:“還不趕緊跟過來。”
“哦……來了!”寧書硯趕緊追到了宋雲遲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跟著。《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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