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世道對妖從無友善可言
一條尚未開化的蛇妖?
資質更是差得離譜?
宗門弟子私下議論紛紛,有人冷笑,有人搖頭,
更有人徑直跑到師尊跟前哭訴, 說宗主此舉有辱門楣,若是傳揚出去,定會淪為其他宗門的笑柄。
薑鶴亭一概置之不理。
他大手一揮,為柔奼安置了住處,
又親自為她擬定課業,從最基礎的吐納法門教起,一點一滴引她吸納天地靈氣。
修行歲月漫長枯燥,恰似山間不知疲倦奔湧的溪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柔奼將全部心力都傾注在化形這一件事上。
那是師父教給她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目標。
化為人形,收斂妖氣,方能在人間立足,在這世間掙得一席之地。
她做到了。
苦修多年後的一個尋常清晨,柔奼於山崖之巔迎著東方破曉的朝陽,將體內積攢多年的靈氣盡數催動。
重塑筋骨,骨骼移位,肌膚收緊,鱗片隱去。
劇痛席捲全身又在極致的痛楚中迎來新生。痛楚散去,她睜開眼,低頭望見一雙手。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沒有蛇尾,沒有鱗甲,是完完整整的人手。
她顫巍巍抬手撫上自己的麵頰。 鼻樑、唇瓣、眼廓、眉梢,皆是人的模樣。
她站起身,**的雙足踩在冰涼的岩石上,腳趾微蜷,能清晰觸到石麵細密的紋路。
為了這一次化形,她耗去了大半修為。
這意味著,她日後的修行之路註定比旁人更為艱難,此生也再難修成頂尖大能。
師父從不讓她打雜,更不許她做粗重活計,甚至明令禁止任何人隨意使喚她。
“你是老朽的弟子,不是誰家的僕役丫鬟。”
他說這話時,鬍鬚翹得老高,語氣不容置喙。
柔奼的資質的確平庸。
她本是蛇穀出身的妖物,根基淺薄,又無先天靈根慧骨,全靠那點靈氣和後天勤勉,一寸寸苦熬而來。
天玄宗多是仙修,其次是劍修。
師父就是仙修,隻是柔奼顯然跟兩者無緣,他倒從未嫌過徒弟的不中用,反而另闢蹊徑地教她藥學。
薑鶴亭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從最基礎的望聞問到繁複的方劑配伍,再至極少數人知曉的秘傳偏方,無一遺漏。
柔奼學得極認真,也極投入。
她發覺自己天生便對草木藥草有著異於常人的親近,那些花花草草、根根莖莖到了她手中,彷彿有了靈性。
她能清晰感知它們的藥性,知曉該如何配伍,該用何等火候煎煮。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天賦, 也是師父薑鶴亭最為欣慰之處。
隻是旁人一日便能領悟的心法,她需耗費十日,
旁人一遍便可牢記的禦劍身法,她要反覆數十遍,才能勉強達到標準。
宗門弟子看她的目光從最初的鄙夷,漸漸轉為漠然。
一個資質平庸的妖怪,再如何努力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不值得他們費心關注。
他們不招惹她也不與她交談,彷彿她隻是一縷透明的空氣。
柔奼毫不在意。
她本就性子慢熱,不擅與人往來,雖化為人形卻也沒有非要融入誰的圈子的執念。
她有師父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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