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有幾個命可以用
天黑透之後，土地廟裡亮起了燈。
幾人分工合作。
先是拔草，院子裡的蒿子長得比人還高，根紮得深，兩個侍衛輪流拔拔得滿手是泥。
僕婦們提水沖洗台階和地麵，一桶一桶地潑，水順著石階往下淌流出一道道黑印子。
然後是擦洗神像。
土地爺的像不算大，半人高，石雕的，表麵不知道積了多少灰。
柔奼用濕抹布一塊一塊地擦，從頭冠擦到袍角從左手擦到右手。
她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怕弄疼了這位老神仙。
石像的臉漸漸露出本來的顏色來，石青的袍子，朱紅的腰帶，白麪長須，慈眉善目。
柔奼停下來看了看，不知道怎麼的，心裡忽然安定了一些。
她將神龕前的供桌擦了，將翻倒的香爐扶正，將跪墊換了兩塊新的。
約莫一個時辰後小神廟終於煥然一新，土地廟終於像個廟的樣子了。
柔奼讓其他人都回去休息，自己留了下來。
院子裡很安靜。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乾乾淨淨的地麵上，照在重新擺正的香爐上，照在土地爺那張慈和的臉上。
柔奼從懷裡取出柳老夫人給的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了，雙手捧著，插進香爐裡。
青煙裊裊升起在月光下細細的。
她跪下去，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合十，閉上眼輕聲祈福道，
“願上天垂憐，護佑銅丘鎮，保佑世間，結束天災戰亂。願百姓得飽腹，得安康，得安寧，不再受饑寒之苦。”
她不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的蛇妖，有沒有資格替人祈福。
也不知道這位土地爺如果真的靈驗的話會不會聽一個妖的祈願。
可她還是很虔誠地跪著，額頭微微低垂，睫毛纖長濃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沒有半分懈怠。
月光落在她的脊背上，將那件鴉青色的外袍照得泛起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光澤，
她的腰身很細，衣袍寬大鬆垮，裹著她小小的身子，從後麵看像是一隻蜷在繭裡，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她跪了很久，膝蓋開始發麻，爐中那一截香灰無聲無息地落在香爐裡，輕輕碎成細細的粉末散在爐底。
柔奼緩緩睜開眼，指尖撐著蒲團借著微弱的力道慢慢站起身。
膝蓋的痠麻感順著腿腹蔓延開來，她站在原地微微晃了晃，等那股痠麻勁兒漸漸褪去，才轉過身打算離開。
可剛轉過身，便直直撞上了一個寬闊堅實的胸膛，
讓本就腿麻的她踉蹌了好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她下意識後退兩步，心頭一慌，以為是方纔幫忙打掃的侍衛或僕婦又回來了，一時沒注意才撞了人。
“抱歉....我未留意....”
她下意識道歉的話卡住，隻因她的視線停留在地上，目光卻是掃過一雙玄色鞋尖，
料子上乘，綉著暗紋，絕非尋常下人所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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