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亦有女子的羞恥之心。
她試著動了動身子。
蛇尾從岩石上滑落，尾尖觸到地麵，涼意從鱗片上蔓延上來。
腰腹處的傷口還是疼，但是比起之前那種火燒火燎的刺痛已經好了不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上半身還是人形，還是沒有衣物。
黑髮散落在肩頭，堪堪遮住鎖骨以下，但若是動作大一些，便會滑落下去。
柔奼抿了抿唇，她知道這個人已經將她的妖身和人身都看遍了。
但知道歸知道，讓她就這樣光著身子在一個陌生男人麵前爬來爬去，她還是做不到。
她亦有女子的羞恥之心。
她屏息，將整個身體化回了蛇形。
雪白的蛇軀從岩石上滑下，腹鱗碾過地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刻意放輕了動作，怕驚醒那個人。
經過他身前的時候，柔奼本能地偏頭看了他一眼。
見男子依舊閉目，未有醒來跡象，柔奼悄悄靠近些許，鼻尖微動，分辨著那股血腥味的來源。
發覺男子身上的血腥味，比初見時淡了不少，順著氣息望去，
纔看清他的大腿處纏著布條，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仍有淡淡的血珠滲出。
柔奼心頭一動，轉身再次朝著洞口爬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之中。
她身後，原本閉目養神的殷祈緩緩睜開雙眼，
深邃眼眸中，毫無半分睡意，卻未看向她離去的方向，隻是靜靜望著跳動的篝火。
未過許久，一尾雪白蛇影再次出現在礦洞門口。
柔奼的蛇尾盤著，上麵小心翼翼地放著幾顆新鮮野果，紅彤彤的，帶著山間的清甜之氣。
是她在林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一棵野生的柿樹，果子不大，但看起來已經熟透了。
她用尾巴尖小心地捲住，一共摘了五六枚，又隨手拽了幾片闊葉墊著，免得果子沾上泥土。
她緩緩爬進礦洞，卻見男子已然醒轉，正坐在原地，
垂首細細擦拭手中長劍，布從劍格推到劍尖，動作緩慢沉穩。
柔奼的動作一頓，將速度放得更緩，一雙靈動的蛇眼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殷祈亦抬眸看來，無驚無疑，對她的返回未有絲毫反應。
柔奼欲表感激，也想證明自己無害，便緩緩挪動蛇尾，將盤著的野果送到男子麵前，
刻意晃了晃蛇尾，讓他看清自己帶來的東西。
可殷祈隻淡淡瞥了一眼，便重新收回目光，繼續擦拭手中長劍，
神色依舊冷淡，未有絲毫動容，彷彿未看見般。
柔奼未有氣餒，也未生氣。
她看得明白這男子性子冷淡，不喜與人相交。
她緩緩爬到離男子數尺之外，停住身形沒有再靠近，她不確定這個人允許她靠近到什麼程度。
隻是將蛇尾往前一送，將那幾枚裹在闊葉裡的野果輕輕放在他身側的地麵上。
然後她抬起臉，看了他一眼。
可他沒有看那些果子。
柔奼猶豫了一下，低下頭用腦袋頂了頂那團闊葉，將果子又朝他推近了幾寸。
似在示意他，這是給他的，讓他食用。
殷祈擦拭長劍的動作，終是停了下來。
柔奼見狀，連忙往後退了數步，重新爬回那塊岩石之上，
盤踞起身姿，緩緩閉上雙眼假意休憩，不再打擾他，亦怕自己的舉動惹得他不快。
篝火依舊燃著，火光跳躍，映照著她雪白的蛇身，泛著柔和的光澤。
不知過了多久，柔奼被一縷光亮喚醒。
她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才慢慢將蛇頭抬起來。
發覺礦洞外天色已然大亮。
洞穴裡很安靜，她下意識地望向洞口方向。
篝火已經熄了，隻剩一堆灰白色的餘燼，幾縷青煙從灰燼裡裊裊升起，旋即便消散在空氣裡。
她聞不到那個人的氣息了。
看模樣他已然離去許久。
她緩緩遊下岩石，腹鱗碾過地麵來到他昨夜坐著的地方。
那幾枚野果還在。
橙紅色的柿子靜靜躺在地上，挨著岩壁，一粒都沒有少。
闊葉已經蔫了，邊緣微微捲起，但果子還是完好的，沒有被碰過的痕跡。
柔奼看著那幾枚果子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其實她猜到了。
那個人看起來就不是會接受別人好意的型別，更何況是好意來自一個妖。
他沒有當著她的麵將果子丟出去，已經算給她留了最後一點體麵。
她垂下頭，用嘴叼起一枚果子慢慢嚼，柿子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食用完她便遊回岩石邊，準備再休息一會兒，等天黑就繼續往南走。
這附近她已經不敢待了，那些獵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找過來，她現在的狀態扛不住第二次圍獵。
然後她看見了那件衣裳。
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岩石邊緣，是昨晚沒有的東西。
柔奼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變回人身伸手拿過那件衣裳。
是一件男人的外袍，鴉青色的綢麵，沒有花紋，隻在袖口和領緣滾了一圈深色的暗紋。
料子是上好的蜀錦，手感柔軟，帶著淡淡的皂角氣味。
是乾淨的氣味。
和她昨夜在他身上聞到的那種血腥氣截然不同。
柔奼將外袍展開披在身上，袍子太大了，肩線滑到她的上臂，下擺拖到腳踝往下一拳，袖子長出一截，將她的手完完整整套在裡麵。
她低頭聞了聞袖口，皂角的氣味很淡，像是不久前才漿洗過。
她微微低頭，將臉頰蹭了蹭袖臂，柔軟的質地，淡淡的清香讓她緊繃了許久的心，終是稍稍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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