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明擺著口是心非
赫琰的目光靜靜鎖在她臉上，看得格外仔細。
女子精緻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倦怠，額角覆著一層細密冷汗。
夜色寒涼，晚風蕭瑟，
不過是從西院走到前廳一段路，就算走得急些出點薄汗，靜坐許久也該風乾散盡。
更何況她衣著厚實規整，領口嚴絲合縫，
周身不見半分悶熱的模樣，全然不像是燥熱出汗的狀態。
這般反常的模樣，落在赫琰眼底，格外刺眼，處處透著怪異。
他正暗自思忖，衡玉適時開口，打破這份無聲的打量對峙：
“殿下，今日府中菜式，可還合胃口？”
赫琰緩緩收回落在柔奼身上的視線，抬眼對上衡玉那雙噙著淺淡笑意、事事通透的眼眸。
衡玉指尖捏著白玉酒杯，唇角噙著玩味笑意，一副靜靜看戲、瞭然於心的模樣。
心思被當場撞破，赫琰麵上不見半分窘迫，
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緩緩吐出二字：
“合意。”
衡玉低低輕笑一聲，不再多言，垂眸執筷，慢條斯理地夾菜進食。
飯桌之上再度陷入沉寂，隻剩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偶爾穿插兩人幾句簡短淡漠的閑談。
周遭所有聲響，落在柔奼耳中，都變得模糊混沌。
她心神紛亂渙散，根本無法集中思緒。
不敢隨意伸筷，隻能勉強夾取身前最近的幾樣清淡小菜，小口小口抿著，勉強應付場麵。
“柔姑娘似乎格外偏愛跟前這幾樣素菜。”
衡玉忽然開口，語氣像是隨口閑談打趣，字句清晰落在寂靜廳堂裡，格外突兀。
“滿桌佳肴佳肴，其餘菜式一概不碰，莫不是覺得我衡府廚子手藝粗陋，入不得姑孃的眼？”
柔奼心頭驟然一慌，放下竹筷，輕輕搖頭，聲音細軟：
“世子說笑了，絕非如此。隻是近來胃口孱弱，實在吃不下太多葷腥油膩。”
“胃口再差，也得好好吃上幾口。”
衡玉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若是傳出去，旁人反倒要說我衡府待客不周，刻意苛待來客，我這世子的臉麵，可經不起這般閑話議論。”
一旁的赫琰始終沉默不語，抬手端起案上酒杯，仰頭淺酌一口。
醇厚凜冽的烈酒氣息漫散開來，柔奼鼻尖微微一動，下意識蹙起眉頭，喉間驟然發緊發澀。
酒液入喉，赫琰放下酒杯，忽然抬眼，聲線冷冽，陡然發問：
“羨之何時返程歸來？”
衡玉從容作答：“歸期尚且未定，按時日推算，此刻應當剛與旁人匯合碰麵。”
“諸事辦妥了？”
“具體情形尚且不明，隻能靜候後續書信傳回，方能知曉結果。”
柔奼靜靜端坐，隻覺得這頓晚膳漫長又煎熬，每一寸光陰都過得無比難熬。
桌上舉杯落盞，閑談敘話，於旁人而言不過一頓尋常晚宴，於她，卻是一場磨人的煎熬。
她沒有半分話語權，像個多餘的擺設，被迫困在這片壓抑逼仄的方寸之地，動彈不得。
後背的冷汗越滲越多，寒涼夜風順著門縫鑽進屋中，
絲絲縷縷貼在汗濕的肌膚上，冰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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