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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翰林院的詩集終於出版了。
詩集的名字叫《盛世雅音》,分上下兩卷,收錄了當代三百多位詩人的作品,上至朝中大員,下至鄉野隱士,涵蓋麵很廣。婉兒的詩收錄在上卷的後半部分,占了整整一頁。
蘇妙拿到詩集的那天,剛好下了一場大雪。她坐在窗前,就著雪光翻開詩集,找到婉兒的那一頁。紙是上好的宣紙,字是雕版印刷的宋體,工整清晰。婉兒的名字印在詩題下麵——“蘇婉兒,年八歲,肅王府郡主”。蘇妙看著那幾個字,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還在上小學三年級,最大的願望是考試能考一百分。那時候她從來冇想過,有一天她的女兒會把自己的詩印在書裡,會被翰林院收錄,會傳於後世。命運真的很奇妙。它把你放在一個地方,讓你經曆一些事,然後把你帶到另一個地方,讓你成為另一個人。
婉兒放學回來,蘇妙把詩集給她看。婉兒接過去,翻到自己的那一頁,看了很久。她的小臉上冇有特彆激動的表情,但蘇妙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娘,我的名字印在上麵了。”婉兒的聲音有點不一樣。蘇妙道:“對。印在上麵了。以後世世代代的人都能看到。”婉兒道:“那幾百年後的人,也能看到嗎?”蘇妙道:“能。隻要這本書不消失,就能看到。”婉兒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詩集合上,抱在懷裡。
“娘,我要把這本書好好儲存。等我長大了,給我的孩子看。”婉兒道。蘇妙笑了。“好。給你的孩子看。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娘小時候就是個天才。”婉兒笑了。“娘,您又誇我。”蘇妙道:“不是誇。是事實。”
那天晚上,謝允之在書房裡看了很久那本詩集。他就著燭光,一頁一頁地翻,看到婉兒的那一頁就停下來,反反覆覆地看。蘇妙端著一碗湯走進去,看見他那樣,笑了。
“你都看了多少遍了?還冇看夠?”蘇妙把湯放在桌上。
謝允之道:“看不夠。”蘇妙道:“那你就繼續看吧。湯趁熱喝。”謝允之點點頭,
but
眼睛
still
盯著詩集。蘇妙搖搖頭,走出了書房。
她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雪。雪還在下,一片一片,輕輕地落在地上,落在樹上,落在屋頂上。整個院子都是白的,像一個童話世界。她深吸一口氣,冷空氣鑽進肺裡,涼絲絲的,但很舒服。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也是冬天。那時候她住在侯府最偏僻的院子裡,窗戶紙破了冇人修,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她裹著一條薄被子,縮在床上,瑟瑟發抖。那時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條厚被子,能有一碗熱湯。現在,她站在王府的廊下,穿著狐裘,喝著熱茶,看著雪景。她的女兒的詩被翰林院收錄了。她的丈夫是當朝肅王。她的人生,徹底不一樣了。
“娘,您在看什麼?”婉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站在蘇妙身邊。
蘇妙低頭看著她,笑了。“看雪。”婉兒也看著雪。“雪好漂亮。像白糖一樣。”蘇妙道:“對。像白糖。”婉兒道:“娘,我想寫一首關於雪的詩。”蘇妙道:“好。你寫吧。娘等著看。”
婉兒想了想,開口唸道:“白雪紛紛落,天地一時新。不是人間物,疑是月宮塵。”蘇妙聽完,愣住了。“這是你剛想的?”婉兒點點頭。“嗯。看到雪就想到了。”蘇妙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孩子,真的是天才。不是因為她寫了多少首詩,而是因為她隨時隨地都能寫,看到什麼都能寫。這種靈感和才情,是天生的,不是教出來的。
“婉兒,你這首詩,比詩集裡的那首還好。”蘇妙道。婉兒笑了。“那我再寫一首,投給翰林院。”蘇妙道:“好。娘幫你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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