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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不行了。
安安來報信的時候,臉色蒼白,聲音發抖。
“娘,老太太……快不行了。大夫說,就這一兩天了。”
蘇妙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她愣了很久。
“走。我去看她。”
安安扶著她上了馬車。馬車跑得很快,顛得厲害,蘇妙一句話都不說,就看著窗外。
路兩邊的樹綠了,花開了,春天來了。
可老夫人看不到了。
到了老夫人家,蘇妙快步走進去。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色灰白,眼睛閉著,呼吸很弱。
蘇妙坐在床邊,拉住她的手。
“老太太,我來了。”
老夫人睜開眼,看見她,笑了。
“妙妙,你來了。”
蘇妙的眼淚掉下來了。
“老太太,您彆說話。省點力氣。”
老夫人搖搖頭。
“不說了,就來不及了。”
她看著蘇妙,眼神渾濁,但很認真。
“妙妙,我跟你說……我那個女兒,謝婉……她在那邊等我呢。我要去找她了。”
蘇妙點點頭。
“嗯。”
老夫人道:“你彆哭。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夠了。”
蘇妙擦了擦眼睛。
“我不哭。”
老夫人笑了。
“你騙人。你哭了。”
蘇妙也笑了。
“我冇哭。你看錯了。”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妙妙,謝謝你。謝謝你這些年陪著我。要不是你,我早就悶死了。”
蘇妙道:“老太太,是我謝謝您。要不是您,我早就在侯府裡被欺負死了。”
老夫人笑了。
“咱們倆,誰也彆謝誰。互相的。”
蘇妙點點頭。
“嗯。互相的。”
老夫人看著她,忽然道:“妙妙,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兒?”
蘇妙想了想。
“去天上。變成星星,變成樹,變成風。”
老夫人笑了。
“那我變成什麼好呢?”
蘇妙道:“您變成桃花。您院裡的桃花,可好看了。”
老夫人點點頭。
“好。我變成桃花。年年春天開,你來看我。”
蘇妙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好。我來看您。”
老夫人閉上眼,呼吸越來越弱。
蘇妙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直冇鬆開。
安安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眼眶紅紅的。
婉兒也來了,站在安安旁邊,懷裡抱著小念安(小)。
小念安(大)也來了,站在婉兒旁邊,拉著她的衣角。
一家人都來了。
老夫人忽然睜開眼,看了看四周。
“都來了?”
安安點點頭。
“老太太,我們都來了。”
老夫人笑了。
“好。好。”
她看了看安安,看了看婉兒,看了看小念安(大),看了看小念安(小)。
“你們都好。我就放心了。”
然後她看著蘇妙。
“妙妙,我走了。”
蘇妙點點頭。
“嗯。您走吧。彆怕。”
老夫人笑了。
“不怕。有謝婉在那邊等我呢。”
她閉上眼,嘴角帶著笑。
呼吸停了。
蘇妙坐在那兒,握著她的手,很久冇動。
安安走過來,輕輕叫了一聲。
“娘?”
蘇妙抬起頭,看著他。
“你老太太走了。”
安安的眼淚掉下來了。
蘇妙站起來,低頭看著老夫人的臉。
還是笑著的,跟活著的時候一樣。
蘇妙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老太太,您走好。到了那邊,替我向謝婉問好。”
然後她轉身,往外走。
安安跟在後麵。
“娘,您冇事吧?”
蘇妙搖搖頭。
“冇事。我回去歇一會兒。”
她上了馬車,坐在車裡,看著窗外。
天藍藍的,幾朵白雲飄著,慢悠悠的。
她忽然想起老夫人說過的一句話。
“妙妙,你像我的女兒。像極了。”
蘇妙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老太太,謝謝您。”
馬車慢慢走,蘇妙靠著墊子,閉著眼。
她想起第一次見老夫人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是個不受寵的小庶女,站在人群裡,低著頭,縮著肩膀。老夫人坐在上首,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後來她慢慢引起了老夫人的注意。她給老夫人講故事,做舒適的老年用品,陪她說話。老夫人越來越喜歡她,逢人就說:“妙妙是個好孩子。”
再後來,老夫人成了她在侯府裡最大的靠山。有老夫人在,柳氏不敢太過分。
蘇妙一直覺得,老夫人對她好,是因為她會討好人。現在她知道了,不全是。
老夫人把她當女兒。
那個十五歲就死了的女兒。
蘇妙睜開眼,看著窗外。
“老太太,您去找謝婉吧。她等您等了很久了。”
風吹過來,路邊的桃花開了,粉紅粉紅的,在風裡晃著。
蘇妙看著那些桃花,笑了。
“老太太,您變成桃花了?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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