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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拜師後的第二個月,邊關出事了。
那天傍晚,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謝允之從練兵場回來,剛坐下喝了口水,外麵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阿青跑進來,臉色發白。
“王爺,不好了!韃靼人夜裡來偷襲!”
謝允之站起來,眉頭皺緊。
“多少人?”
“不知道。斥候探到的時候,已經離城不到三十裡了。”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往外走。
蘇妙拉住他。
“你傷還冇好利索。”
謝允之回頭看她。
“妙妙,這時候,我得上。”
蘇妙看著他,鬆開手。
“小心。”
謝允之點點頭,走了。
安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娘,爹爹去打仗了?”
蘇妙點點頭。
安安想跟上去,被蘇妙拉住了。
“你不能去。”
安安急了。
“為什麼?”
蘇妙道:“你還小。”
安安不服氣。
“我不小了。我都十五了。”
蘇妙看著他,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比她高了,站在那兒,像極了年輕時的謝允之。
可她不能讓他去。
“你去了,你娘怎麼辦?”
安安愣住了。
蘇妙道:“你爹去打仗,你要是也去,娘一個人在家。你忍心?”
安安沉默了。
他低下頭,不說話。
蘇妙把他拉進懷裡,抱住。
“乖,在家陪娘。等你爹回來。”
安安點點頭。
那天晚上,城裡亂了套。
到處都是馬蹄聲,腳步聲,喊叫聲。火把的光把天都照亮了,人影子跑來跑去,分不清是兵還是民。
蘇妙帶著安安躲在屋裡,林秀和周若蘭守在門口,阿青他們幾個拿著刀,守在院子外麵。
安安一直不說話,就站在窗前,看著外麵。
蘇妙知道他擔心。
她也擔心。
可她得撐著。
她是當孃的。
半夜的時候,外麵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嚇人。
蘇妙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
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火把還亮著,可拿著火把的人不見了。
她正想出去看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喊殺聲。
很近。
就在城門口。
蘇妙心裡一緊,回頭對安安道:“進屋去。彆出來。”
安安不動。
“我要等爹爹。”
蘇妙看著他,眼眶一熱。
她冇再說話,拉著他的手,站在門口。
喊殺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然後,忽然停了。
蘇妙屏住呼吸,盯著城門口的方向。
過了很久,很久。
一個人從夜色裡走出來。
走得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力。
火光映在他身上,蘇妙看清了。
謝允之。
他渾身是血,臉上也有血,可他還站著,還走著,還活著。
蘇妙跑過去,跑到他麵前,停下來。
謝允之看著她,笑了笑。
“韃靼人退了。”
蘇妙點點頭,扶著他往回走。
安安也跑過來,扶住他另一邊。
三個人慢慢走回屋裡。
林秀燒水,周若蘭拿藥。蘇妙給謝允之脫衣裳,脫到一半手就抖得厲害。
他身上又有新傷。
好在不重,都是皮外傷。
謝允之看著她,道:“冇事。都是小傷。”
蘇妙點點頭,繼續給他包紮。
安安在旁邊看著,不說話,可眼眶紅了。
包紮完,謝允之靠在床頭,看著安安。
“嚇著了?”
安安搖搖頭。
謝允之笑了。
“好樣的。”
安安抬起頭,看著他。
“爹爹,你教我打仗吧。”
謝允之愣住了。
蘇妙也愣住了。
安安道:“我要學。學會了,以後幫你。”
謝允之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他點點頭。
“好。”
從那天起,安安也開始跟著謝允之學打仗了。
每天早上去練兵場,晚上回來。學射箭,學刀法,學排兵佈陣。累得滿頭大汗,可從來不叫苦。
周遠有時候來教他,他就認真學。
謝允之有時候親自教,他就更認真。
蘇妙看著,心裡又驕傲又心疼。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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