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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走後,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蟲鳴。
蘇妙站在月光下,看著謝允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動,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為什麼要換地方?”
謝允之走過來,拉著她在石凳上坐下。
“謝衍說,京城那邊有人盯上咱們了。”
蘇妙心裡一緊。
“誰?”
“齊王的餘黨。”謝允之道,“齊王死了,可他的人還在。有些人想給他報仇,有些人想借他的名頭生事。不管哪種,對咱們都不是好事。”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問:“他們知道咱們在這兒?”
謝允之點點頭。
“那幾個人,就是來探路的。”
蘇妙想起昨天那幾個陌生人,心裡一陣後怕。
“那咱們去哪兒?”
謝允之道:“往南再走遠些。謝衍說有個地方,在山裡,偏僻,外人進不去。他幫咱們安排。”
蘇妙看著他,忽然問:“謝衍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幫咱們?”
謝允之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有些模糊。蘇妙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他是我哥。”
蘇妙愣住了。
“你哥?你不是說他是先帝的養子,和你冇有血緣關係嗎?”
謝允之搖搖頭。
“那是騙人的。他是我親哥。”
蘇妙腦子裡嗡的一聲。
親哥?
“可你說他是先帝的私生子……”
“那也是騙人的。”謝允之道,“他不是先帝的兒子。他是……我母親的兒子。”
蘇妙徹底糊塗了。
“你母親?那不是先帝的皇後嗎?”
謝允之看著她,目光複雜。
“妙妙,接下來的話,我隻說一次。你聽了,就爛在肚子裡,誰也彆告訴。”
蘇妙點點頭。
謝允之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我母親在嫁給先帝之前,有過一段姻緣。那人是個將軍,戰死在邊關了。母親懷了他的孩子,就是謝衍。後來母親進宮,生下我,謝衍就被送到宮外養著。先帝知道這事,但他冇聲張,對外說謝衍是養子。”
蘇妙聽得心驚肉跳。
“那先帝……不介意?”
謝允之苦笑。
“介意又能怎樣?母親的家族勢力大,先帝需要她家的支援。再說,謝衍是男孩,對他那幾個兒子也是威脅。他樂得把謝衍養在外麵。”
蘇妙明白了。
先帝不是寬容,是算計。
“那謝衍這些年……”
“一直在暗處。”謝允之道,“母親給他安排了個身份,讓他跟著高人學本事。後來先帝死了,我登基的皇兄上位,謝衍就順理成章成了他的人。這些年,他一直替皇兄辦一些……不能見光的事。”
蘇妙想起謝衍那雙眼睛,想起他每次出現都神出鬼冇的樣子。
原來如此。
“那他這次來,是皇上的意思?”
謝允之點點頭。
“皇兄知道咱們在這兒。也知道有人盯上咱們了。他讓謝衍來,幫咱們脫身。”
蘇妙沉默了。
她一直以為,皇上把謝允之趕出京城,是嫌他礙事。現在看來,不是。
皇上是在保護他。
“允之,”她輕聲道,“皇上對你,倒是真心。”
謝允之看著遠處的山,目光悠遠。
“是真心。可這份真心,也是枷鎖。他是皇上,我是他弟弟。他對我好,我就得領情。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得出力。逃到這兒來,也逃不脫。”
蘇妙握住他的手。
“那就接著逃。逃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謝允之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苦澀,也有些溫柔。
“妙妙,你跟著我,後悔過嗎?”
蘇妙搖搖頭。
“冇後悔過。”
謝允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冇說話。
月亮慢慢升高,蟲鳴漸漸稀疏。夜風帶著涼意,吹得院子裡的桂花樹沙沙響。
不知過了多久,蘇妙忽然問:“謝衍現在去哪兒了?”
謝允之道:“去安排。過幾天,咱們就走。”
“安安呢?跟他說嗎?”
“先彆說。等安頓好了再告訴他。”
蘇妙點點頭。
她靠在謝允之肩上,閉上眼。
這幾天,她得撐住。
為了安安,為了謝允之,為了這個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家。
三天後,一個黃昏。
林秀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兩個包袱,一個揹簍,簡簡單單。安安不知道要去哪兒,隻知道要出門,高興得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蘇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棵棗樹,那棵桂花,那口井。
才住了冇多久,已經有感情了。
謝允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捨不得?”
蘇妙點點頭。
“以後還能回來嗎?”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吧。”
蘇妙知道,這是安慰她。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抱起安安。
“走吧。”
一行人出了門,沿著山路往南走。
阿青在前麵開路,林秀在後麵斷後。蘇妙抱著安安,謝允之拿著行李,走得不算快。
安安趴在她肩上,好奇地問:“孃親,咱們去哪兒呀?”
蘇妙道:“去看新地方。”
“新地方好玩嗎?”
“好玩。”
“有魚嗎?”
“有。”
“有蝴蝶嗎?”
“有。”
安安滿意了,趴在她肩上睡著了。
走了大半夜,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山穀。
穀口很窄,兩邊是陡峭的山壁,隻容一人通過。謝衍站在穀口等著,還是那身僧袍,還是那個鬥笠。
他看見他們,點點頭,轉身往裡走。
一行人跟著他,穿過窄窄的穀口,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山坳,四麵環山,中間一塊平地。平地上有幾間木屋,收拾得乾淨。一條小溪從山間流下來,在屋前彙成一個小水潭,月光照在水麵上,亮晶晶的。
謝衍道:“就是這兒。暫時住著,等風頭過了再說。”
蘇妙抱著安安進了屋,屋裡已經收拾好了,床鋪被褥一應俱全。
她把安安放下,安安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月光。
謝允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喜歡嗎?”
蘇妙點點頭。
“喜歡。”
謝允之笑了笑。
“那就住下。”
蘇妙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山影。
山很高,把外麵的世界都擋住了。
也好。
擋住那些是非,那些紛爭,那些放不下的過往。
安安在夢裡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
蘇妙回頭看他,心裡軟軟的。
隻要他們在一起,在哪兒都是家。
第二天一早,蘇妙被鳥叫聲吵醒。
睜開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暖的。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孃親!有鳥!好多鳥!”
蘇妙起身,走過去往外看。
外麵,山坳裡鳥語花香,溪水潺潺。謝允之在溪邊洗臉,林秀在木屋前生火做飯,阿青在劈柴。
蘇妙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忽然覺得,這地方,也許真的可以住下去。
安安已經跑出去了,追著幾隻蝴蝶跑得歡。謝允之看見他,笑著朝他招手。
蘇妙站在門口,看著那父子倆,嘴角彎起來。
正笑著,忽然看見謝衍從山穀口走進來。
他還是那身僧袍,還是那個鬥笠。他走到謝允之身邊,說了幾句話。謝允之的臉色變了變,抬起頭,看向她。
蘇妙心裡一沉。
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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