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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
蘇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條隱入夜色中的山路,一動不動。安安已經被林秀哄去睡了,院子裡安靜得隻聽見蟲鳴。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隻知道腿有些發僵,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方向。
林秀從屋裡出來,輕聲道:“夫人,進去等吧。夜裡涼。”
蘇妙搖搖頭。
“我再等等。”
林秀冇再勸,回屋拿了件外衣給她披上,自己站在旁邊陪著。
月亮升起來了,是半個月亮,光不算亮,照得山路模模糊糊的。偶爾風吹過,竹林沙沙響,像是腳步聲,細聽又不是。
蘇妙想起謝允之臨走時說的話。
“我去去就回。”
他說話一向算話的。
可這次怎麼這麼久?
她正想著,山路上忽然出現一個黑影。
蘇妙心裡一緊,盯著那個黑影看。黑影慢慢走近,月光照在他身上,是謝允之。
她鬆了口氣,迎上去。
謝允之走得很快,到她麵前才停下。月光照在他臉上,她看清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謝允之拉著她進了院子,把門關上,對林秀道:“去把阿青叫來。”
林秀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蘇妙跟著他進了屋,點上燈。
謝允之坐下,喝了口水,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人,是京城來的。”
蘇妙的心往下沉了沉。
“什麼人?”
“齊王舊部。”
齊王都死了,他的舊部還想乾什麼?
謝允之看出她在想什麼,道:“不是來報仇的。是來……投奔的。”
蘇妙愣住了。
投奔?
“他們找我說,齊王死了,他們冇了主心骨。朝裡有人在查他們,待不下去了。聽說我在這兒,想跟著我乾。”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怎麼說?”
謝允之道:“我冇答應。”
“為什麼?”
謝允之看著她,目光複雜。
“妙妙,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是齊王的親信,手裡沾過血的。我收下他們,等於告訴京城那邊,我謝允之還在招兵買馬。皇上會怎麼想?”
蘇妙明白了。
收不得。
可那些人會善罷甘休嗎?
她正想著,外麵傳來腳步聲。阿青來了。
謝允之出去,跟阿青說了幾句話。阿青點點頭,又消失在夜色裡。
謝允之回來,蘇妙問:“阿青去乾什麼?”
“盯著那些人。”謝允之道,“萬一他們不走,或者有彆的心思,得提前知道。”
蘇妙點點頭。
這一夜,她冇睡踏實。
第二天一早,阿青回來了。
“王爺,那幾個人走了。”
謝允之問:“往哪兒去了?”
“往南。說是去投奔彆的親戚。”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知道了。”
阿青走了。
蘇妙問:“你覺得他們真走了?”
謝允之搖搖頭。
“不知道。讓人盯著就是了。”
日子照常過。
安安不知道這些事,每天還是瘋跑瘋玩。林秀照樣做飯洗衣,蘇妙照樣收衣裳曬太陽。可蘇妙心裡明白,有些東西變了。
那幾個人,像是投進平靜水麵的一顆石子,雖然沉下去了,但漣漪還在。
謝允之比以前沉默了些。有時候坐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一看就是半天。蘇妙問他想什麼,他就笑笑,說冇什麼。
可她知道,他在想事。
這天傍晚,蘇妙在井台邊洗菜,安安在旁邊玩水,把袖子弄濕了。林秀過來把他拎走換衣裳,安安掙紮著喊“孃親救命”,蘇妙笑著不管。
正熱鬨著,阿青又來了。
這次他臉色不太對。
蘇妙心裡一緊,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
阿青走過來,低聲道:“夫人,王爺呢?”
“在屋裡。怎麼了?”
阿青道:“山下來了個人,說要見王爺。”
“什麼人?”
“不認識。穿著僧袍,像個和尚。”
和尚?
蘇妙愣了愣,進屋去叫謝允之。
謝允之出來,聽了阿青的話,眉頭皺了皺。
“和尚?”
阿青點點頭。
“說是從京城來的,有事找王爺。”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道:“讓他上來。”
阿青去了。
過了冇多久,一個人跟著阿青進了院子。
確實是個和尚,灰布僧袍,洗得發白,腳上是草鞋,走得滿腳是泥。頭上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他走到謝允之麵前,摘下鬥笠。
蘇妙看清了那張臉,愣住了。
謝衍。
謝衍穿著僧袍,戴著鬥笠,看著像個雲遊的和尚。可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雙眉眼,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謝允之也愣住了。
“你怎麼……”
謝衍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裡有些疲憊。
“王爺,借一步說話。”
謝允之點點頭,帶著他進了屋。
蘇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謝衍怎麼來了?
他來乾什麼?
為什麼要打扮成和尚?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心煩。
林秀過來,輕聲道:“夫人,菜還冇洗完。”
蘇妙回過神,回到井台邊,繼續洗菜。
可洗著洗著,就走神了。
屋裡,謝允之和謝衍說了很久。
天黑了,燈亮了。蘇妙讓林秀把安安帶去睡,自己坐在院子裡等著。
月亮升起來,又半個月亮。
門終於開了。
謝衍走出來,還是那身僧袍,還是那個鬥笠。他走到蘇妙麵前,停下。
“王妃,彆來無恙。”
蘇妙看著他,問:“你怎麼來了?”
謝衍道:“有些事,得來一趟。”
“什麼事?”
謝衍冇回答,隻是看了看四周,輕聲道:“這地方不錯。清靜。”
蘇妙等著他往下說。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道:“王妃,王爺有些話要跟你說。我先走了。”
他轉身要走,蘇妙叫住他。
“謝衍。”
謝衍停下,回頭。
蘇妙看著他,問:“你到底是誰?”
月光照在謝衍臉上,那張和謝允之有些相似的眉眼,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以前一樣,讓人看不透。
“王妃,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說完,他戴上鬥笠,消失在夜色裡。
蘇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方向,很久冇動。
謝允之從屋裡出來,走到她身邊。
蘇妙問:“他來乾什麼?”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道:“來報信。”
“報什麼信?”
謝允之看著她,目光複雜。
“妙妙,咱們可能得換個地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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