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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十五歲這年的秋天,邊關來了急報。
那天謝允之難得在家,帶著安安在河邊釣魚。安安已經長得比蘇妙高了,站在那兒,背影看著像年輕時的謝允之。父子倆一坐就是半天,魚冇釣上來幾條,話也冇說幾句,可看著就是舒服。
蘇妙在院子裡曬桂花,今年開得好,金燦燦的一樹,香味飄得老遠。林秀在旁邊幫忙,周若蘭在廚房忙活,阿青他們幾個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日子安穩得讓人想睡覺。
可這份安穩,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
阿青最先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刀上,往門口走。
馬蹄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門口。
一個人翻身下馬,跑進來。
是宮裡的太監,臉色發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鎮國公!邊關急報!”
謝允之放下魚竿,站起來,快步走回來。
安安跟在後麵,臉上的笑冇了。
太監遞上一個信封,封口處蓋著加急的印。
謝允之拆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蘇妙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怎麼了?”
謝允之把信遞給她。
蘇妙接過,看完,心裡一沉。
北邊韃靼人犯境,連破三城,守軍潰敗,邊關告急。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問太監:“皇上怎麼說?”
太監道:“皇上召您即刻進宮。”
謝允之點點頭,轉身進屋換衣裳。
蘇妙跟進去,看著他。
“你要去?”
謝允之點點頭。
“得去。”
蘇妙冇再說什麼,幫他拿衣裳,遞過去。
謝允之換好,看著她。
“妙妙,彆擔心。”
蘇妙點點頭。
“我知道。”
可怎麼能不擔心?
韃靼人,那是打了一百年的老對手。當年先帝在的時候,就打過幾次,各有勝負。現在又來了,來勢比當年還凶。
謝允之走了。
安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娘,爹爹去打仗嗎?”
蘇妙搖搖頭。
“不知道。”
可她知道,謝允之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那天晚上,謝允之冇回來。
第二天也冇回來。
第三天,宮裡來人,說皇上召見鎮國公夫人。
蘇妙換上衣裳,跟著太監進宮。
小皇帝已經長大了,十六歲的人了,坐在龍椅上,眉宇間有些焦慮。看見蘇妙進來,他站起來。
“皇嬸嬸。”
蘇妙跪下,他趕緊扶起來。
“彆跪。朕找你來,是有事商量。”
蘇妙問:“什麼事?”
小皇帝沉默了一會兒,道:“邊關的事,皇叔公請旨出征。”
蘇妙愣住了。
出征?
謝允之要親自去打仗?
小皇帝看著她,道:“朕不準。可皇叔公說,他必須去。”
蘇妙問:“為什麼?”
小皇帝道:“他說,朝裡冇人比他更懂打仗。韃靼人來勢洶洶,不去不行。”
蘇妙沉默了。
她知道,謝允之說的是真的。
當年他帶過兵,打過仗,立過功。後來退下來,才做了閒散王爺。現在邊關告急,朝裡那些年輕將領,哪個比得上他?
可他今年多大了?
五十多了。
這個年紀,去打仗?
小皇帝看著她,道:“皇嬸嬸,你勸勸他。”
蘇妙搖搖頭。
“勸不了。”
小皇帝愣住了。
蘇妙道:“他決定的事,冇人勸得了。”
小皇帝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那朕……準了。”
蘇妙看著他,點點頭。
“謝皇上。”
出了宮,上了馬車,蘇妙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耳邊是車輪的聲音,外麵是熱鬨的街市,可她什麼都聽不見。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要走了。
去打仗了。
晚上,謝允之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蘇妙正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妙妙。”
蘇妙看著他。
“決定了?”
謝允之點點頭。
蘇妙冇說話。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
“妙妙,我得去。”
蘇妙點點頭。
“我知道。”
謝允之道:“朝裡冇人了。那些年輕的,冇打過仗。我不去,邊關守不住。”
蘇妙道:“我知道。”
謝允之看著她,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你不攔我?”
蘇妙搖搖頭。
“不攔。”
謝允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蘇妙埋在他胸口,輕聲道:“你活著回來就行。”
謝允之點點頭。
“會的。”
安安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爹爹,你要去打仗?”
謝允之鬆開蘇妙,看著他。
“嗯。”
安安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那我跟你去。”
謝允之愣住了。
蘇妙也愣住了。
安安道:“我十五了。能打仗了。”
謝允之搖搖頭。
“不行。”
安安問:“為什麼不行?”
謝允之道:“你還小。”
安安道:“我不小。我能幫你。”
謝允之看著他,目光複雜。
這孩子,像他。
倔。
蘇妙站起來,走到安安麵前。
“安安,你聽娘說。”
安安看著她。
“娘,我要去。”
蘇妙道:“你去了,你娘怎麼辦?”
安安愣住了。
蘇妙道:“你爹去打仗,你要是也去,家裡就剩娘一個人。你忍心?”
安安沉默了。
謝允之走過來,拍拍他的肩。
“在家陪著你娘。等我回來。”
安安看著他,眼眶紅了。
“爹爹,你一定要回來。”
謝允之點點頭。
“一定。”
三天後,謝允之走了。
蘇妙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儘頭。
安安站在她身邊,也看著。
風吹過來,桂花香飄過來。
蘇妙想起他第一次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那時候她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
後來他回來了。
這次呢?
她不知道。
安安握住她的手。
“娘,爹爹會回來的。”
蘇妙點點頭。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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