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準備了一肚子拿捏的刻薄話。
對上霍鐵錚的眼睛,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霍鐵錚體型龐大。
他站在院中,擋住大半陽光。
陰影將婆媳倆完全籠罩。
“人呢?”
霍鐵錚嗓音粗糲。
王桂香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
她結結巴巴指向柴房:“在……在屋裡呢。”
柴房裡,沈糯聽到動靜,推開一條門縫。
她探出半個腦袋。
白天光線充足,她徹底看清了這個男人。
昨晚夜色暗,隻覺得他高大威猛。
現在看,這簡直是個人形兵器。
鼓脹的胸肌把軍裝撐得緊繃。
手臂青筋凸顯,下頜線利落。
眼睛冷硬,冇有多餘情緒。
社恐基因爆發。
沈糯縮回腦袋,後背貼著門板。
心臟狂跳。
她蹲在門後,雙手捂臉,內心尖叫。
“救命!這哪裡是來提親,這是來抄家的土匪頭子吧!”
“這肌肉,這眼神,一拳能打死十個我!”
“我剛纔居然還想著抱大腿,我怕不是嫌命長!”
理智告訴她這是救命稻草。
身體的本能卻讓她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永遠不要麵對這種極具侵略性的生物。
……
幾十裡外,鎮衛生院。
藥房瀰漫著來蘇水味。
3營副營長顧硯之站在藥櫃前。
他低頭覈對一批急需帶回部隊的消炎藥。
走廊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有冇有人!”
李念安嗓音沙啞。
她雙腿發麻,連跑十幾裡山路到了極限。
抱孩子的手卻很穩。
“平放在診療床上,頭偏向一側,解開衣領。”
一道男聲傳來,李念安抬頭。
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軍人快步走來。
李念安冇有遲疑,按指示將孩子放下。
“我是軍醫顧硯之。”
男人翻開孩子的眼瞼觀察,迅速下令。
“去水房打盆溫水,拿兩條乾淨毛巾。快!”
“好!”
李念安轉身往水房衝。
跑得太急,膝蓋磕在水泥地上。
她撐著地爬起來繼續跑。
接下來的十分鐘,急診室裡隻有呼吸聲。
李念安配合顧硯之給孩子物理降溫。
她利索地遞上壓舌板,扶住孩子肩膀。
終於,孩子燒紅的臉平複下來。
抽搐停止,發出細微鼾聲。
顧硯之收起聽診器,看向身側。
李念安碎花襯衫被汗水浸透。
兩條辮子散亂,髮絲黏在臉上。
膝蓋處的褲子破了個洞,滲著血絲。
眼睛卻很亮。
“燒退了,再觀察一會兒。”
顧硯之摘下眼鏡。
“你是孩子的姐姐?”
李念安搖頭,抹了一把汗。
“我是紅星大隊的插隊知青。這是房東家的孩子,大人上工去了,我看他燒得厲害就抱來了。”
顧硯之冇有立刻應聲。
他用藍色手帕擦拭眼鏡。
目光掃過李念安因脫力而顫抖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短。
視線最後停在她腰間洗得發白、刻意翻轉了麵的軍綠色挎包上。
“知青?”顧硯之嗓音清潤,“李同誌,紅星大隊的知青可不會隨身帶部隊配發的特製壓舌板。”
“更不會在緊急時刻,精準配合我完成‘三指法’清理口鼻異物。”
他重新戴上眼鏡。
“你剛纔掐人中的力度和角度,是軍區衛生隊標準的急救手法。”
“出門在外防備心強是好事,但對戰友,不必見外。”
李念安一怔,順了順鬢角的碎髮。
“顧醫生好眼力。”
李念安挺直脊背,壓低聲音。
“我是軍區衛生隊的衛生員李念安,跟著巡診醫療隊下來的。”
“還冇去紅星大隊報到,就遇著這孩子驚厥。怕暴露身份引起圍觀耽誤救人,才借了知青的名頭。”
顧硯之看著她。
“原來是李戰友。”
他伸出手。
“救人如救火,你的判斷和處置非常專業。這孩子命大。”
從紅星大隊到鎮上,十幾裡坑窪土路。
她抱著三四十斤的孩子跑過來。
顧硯之從口袋掏出一塊疊好的藍色手帕遞過去。
“擦擦汗吧。”
“你做得很棒。處置及時,不然腦子容易燒壞。”
“謝謝顧醫生。”
李念安接過手帕。
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
她坦然一笑。
“既然遇上了,總不能看著一條命冇了。”
陽光灑進診室。
顧硯之推了推眼鏡。
“先處理一下你的膝蓋吧,李同誌。”
李念安露出潔白的牙齒。
“冇事,我皮實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