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高大威猛、行事雷厲風行的軍官。
他儘管看著凶悍,但骨子裡透著軍人的責任和擔當。
昨晚他能挺身而出護著她,甚至霸氣應下這門婚事,就說明他絕不是個任人拿捏的主。
必須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隻要能隨軍,離開這個吃人的魔窟,天高任鳥飛。
至於那個糙漢營長,先婚後愛也行,搭夥過日子也罷,總比待在這兒強一萬倍。
打定主意,沈糯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今天,必定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靠在水缸邊,腦海中不斷閃過原主短暫而悲慘的二十年。
在這個家裡,沈強是王桂香的心頭肉,是沈家的“根”。
劉梅進門後連生了兩個兒子,地位尤為穩如泰山。
而原主,隻是個多餘的“賠錢貨”。
五歲開始踩著小板凳在灶台前做飯。
七歲揹著比自己還高的竹簍去山上打豬草。
寒冬臘月,雙手泡在刺骨的河水裡洗全家人的衣服,生了滿手的凍瘡,爛了流膿,也換不來王桂香半句心疼。
飯桌上,永遠隻有紅薯麪糊糊和最粗糙的糠餅子,連一口白麪都沾不到。
原主性格懦弱,被打罵了也隻會躲在柴房裡偷偷抹眼淚。
長期的壓抑和勞作,耗儘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昨晚去河邊洗衣服,本就發著低燒,腳下一滑,便徹底結束了這悲苦的一生。
沈糯摸著自己肋骨分明的胸腔,那股殘留的悲涼還未完全散去。
“放心吧,既然我接管了這具身體,就不會再讓任何人隨意踐踏。”
她在心裡默默起誓。
窗外的天色大亮,日頭慢慢爬上了樹梢。
正屋裡的爭吵已經平息,被王桂香指桑罵槐的叫罵聲取代。
“死丫頭!太陽都曬屁股了還躺在床上裝死!”
“還不趕緊滾起來做飯!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老孃告訴你,今天那當兵的要是送錢來,你趕緊給我收拾包袱滾蛋!”
“要是敢壞了老孃的好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沈糯冷笑一聲,根本不搭理她。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需要儲存體力應對隨後的局麵。
她摸索著回到那張破木板床上,拉過散發著黴味的破棉被將自己裹緊。
閉目養神。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昨晚那個寬闊結實的胸膛,還有那件帶著皂莢香氣的寬大軍裝。
那個叫霍鐵錚的男人,脾氣暴躁,嗓門大得嚇人,但那雙粗糙的大手卻異常沉穩。
“隻要他今天敢來,這大腿我抱定了。”
上午十點,紅星大隊原本寧靜的村莊被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打破。
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車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捲起一陣黃色的塵土,穩穩地停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這是霍鐵錚一大早去縣武裝部找老戰友借來的車。
在這個連自行車都稀罕的年代,一輛四個輪子的鐵皮疙瘩簡直就是個稀罕物。
正在田間地頭勞作的村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農活,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車門推開,一雙鋥亮的黑色軍靴踩在黃土地上。
霍鐵錚彎腰下車。
他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六五式軍裝,領口的紅領章洗得乾乾淨淨,冇有半點褶皺。
一米九的身高,肩寬背闊,整個人往那一站,極具壓迫感。
他繞到後備箱,單手拎起兩個沉甸甸的網兜。
左邊網兜裡裝著兩瓶包裝精美的茅台酒、兩聽進口的麥乳精。
右邊網兜裡,赫然是一大塊用大紅紙包著的上等五花肉,少說也有十斤重。
這排場,彆說在紅星大隊,就是在縣城裡提親,那也是獨一份的闊綽。
霍鐵錚麵無表情,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沈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極快,軍靴踏在地麵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
所過之處,原本圍在路邊看熱鬨、準備指指點點的村民們,在觸及他那冷厲的視線時,嚇得紛紛倒退。
人群自動往兩邊散開,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來。
“滴乖乖,這排場,沈家這回可是攀上高枝了!”
“看這架勢,這男人不好惹啊。王桂香那個潑婦,這回怕是踢到鐵板了。”
沈家破舊的院門本就搖搖欲墜。
“砰”的一聲鈍響,霍鐵錚單手推開院門。
那扇佈滿蟲蛀的木門劇烈晃動了兩下,險些直接從門框上掉下來。
他大馬金刀地站在院子中央,銳利的目光掃過淩亂的院落,最後定格在正屋門口。
王桂香和劉梅正坐在門檻上嗑瓜子,聽到動靜霍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