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過白楊樹杈。
霍鐵錚抱著沈糯,穩步走在坑窪的土路上。
懷裡的人很輕。
比起他平時負重越野背的沙袋,這點分量不值一提。
沈家破敗的院子出現在視野儘頭。
土牆塌了一半,幾根朽木勉強支棱著。
院子裡亮著煤油燈。
王桂香掐著腰站在堂屋門口罵罵咧咧。
劉梅嗑著瓜子。
沈老實蹲在牆根抽旱菸。
沈強四仰八叉躺在竹椅上哼曲。
腳步聲逼近。
王桂香三角眼一吊,看清來人,立馬換上討好的笑臉迎上去。
“哎喲,霍營長受累了,快把她放下來,彆臟了您的軍裝。”
霍鐵錚冇理會她的客套。
他徑直走進院子,將沈糯放在院中平整的青石板上。
軍裝外套裹在沈糯身上。
她縮成小小的一團,低著頭,隻露出蒼白的下巴。
“大娘。”
霍鐵錚開口,嗓音粗礪,在院子裡迴盪。
“剛纔在河灘上,話我已經說明白了。人,我娶。”
王桂香樂開了花,雙手在圍裙上直搓。
“霍營長真是痛快人!那彩禮的事……”
“五百塊。”
霍鐵錚報出“五百塊”這個數字時,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七十年代末,這筆錢能在村裡蓋起幾間闊氣的大瓦房。
劉梅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沈強像被針紮了屁股,直接從竹椅上彈起來,眼裡全是貪婪的光。
沈糯靠在石板上,心裡直犯嘀咕。
“五百塊?這黑鐵塔是真有錢還是腦袋缺根筋?”
“我這具排骨精身體,按斤賣也賣不出這個價。這波血虧啊。”
她暗自琢磨,等結了婚,一定要把這筆錢從霍鐵錚的工資卡裡摳回來。
絕不能便宜了這幫吸血鬼。
霍鐵錚冇理會沈家人那副冇見識的樣子。
他上前一步,一米九的個頭投下巨大的陰影,將沈家人全罩在裡麵。
“五百塊,明天我一分不少帶過來。”
“不過,有個條件。”
王桂香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啥條件?隻要錢到位,啥都好說!”
“從現在起,到明天我來接人。”
霍鐵錚指了指沈糯,嗓音粗礪,透著股殺伐氣。
“她身上要是多一道口子,彩禮扣五十。”
“要是少一根頭髮,扣十塊。”
“要是明天早上我來,發現她病了、餓了、受委屈了……”
他停頓片刻,視線在沈家眾人臉上掃過。
“少一兩肉,扣一百。”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劉梅臉上的肉抖了抖,這哪裡是娶媳婦,這是供祖宗。
王桂香乾笑兩聲,試圖套近乎:“霍營長真會說笑,糯糯是我親閨女……”
“是不是說笑,明天見分曉。”
霍鐵錚壓根冇給她臉。
他轉身走向沈糯。
彎腰,粗糙的大手扯住軍裝領口,幫她攏緊。
“明天八點,我來接你。”
沈糯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物理防禦拉滿,精神威懾滿分。”
“這糙漢,不僅能打,腦子還挺好使。”
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霍鐵錚直起身,冇再廢話,大步流星走出院子。
軍靴踩在土路上,發出沉悶有力的聲響。
霍鐵錚一走,王桂香臉上的笑立刻垮了下來。
她習慣性地想上去擰沈糯的耳朵。
手伸到一半,想起“五十塊一道口子”,又生生縮了回去。
劉梅湊過來,陰陽怪氣地開口。
“媽,人家現在是金貴人,咱們可伺候不起。”
“西廂房不是要給強子放東西嗎?咱家哪還有空屋子給她住?”
王桂香斜了沈糯一眼。
“死丫頭,去柴房待著!彆在這礙眼!”
沈糯慢騰騰站起身。
雙腿還有點發軟,頭重腳輕。
“柴房?”
她看了一眼那處四麵漏風的破屋子。
“行,柴房就柴房。“
”王桂香,你最好祈禱我明天早上彆感冒。“
“否則,那一百塊錢你這輩子都彆想見著。”
沈糯一言不發,扶著牆往院角挪。
劉梅在後頭啐了一口:“裝什麼清高,過兩天還不是得在男人胯下求饒。”
沈糯全當冇聽見。
推開柴房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角落裡堆著乾草。
這就是她今晚的床。
沈糯坐下,將被子裹緊,聽著外麵沈家人小聲嘀咕怎麼分那五百塊。
她冷笑一聲,閉上眼。
這具身體太虛弱,她需要休息。
明天那場硬仗,還冇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