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門鈴就響了。
賀晞航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低聲說：“才5:07。
”
他麵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回去，翻了個身。
但是門鈴又響了。
持續地響。
賀晞航盯著天花板，花了三秒鐘思考，腦子裡麵有兩個想法在徘徊，裝死？還是殺人滅口？哪個更省電！
最後他歎了口氣，下床穿上拖鞋。
賀晞航頂著一個雞窩頭，和一雙睡眼惺忪的臉，開了條門縫，從門縫中，露出一雙眼睛，看到門口看著的人。
看到門外站著宋鐵朗，心裡無語至極，想罵人都懶得罵出口。
宋鐵朗對著他說：“喲，早！！！”。
說起來，宋鐵朗一直有個習慣，每天早上都會騎行五十公裡，作為自己的自住訓練。
昨天的比賽下來，幸好腳傷冇加重。
所以他覺得最近要好好養腳傷，偏又改不了早起的生物鐘，今早一早就醒來，躺在床上，心中無聊，他就想起要去找賀晞航兌現承諾。
這時，賀晞航與他對視零點五秒後，眼珠子上下滾動，完全睜不開：“……”
下一麵，伸手直接想把門關上。
就在門要關上的時候，門口的宋鐵朗，眼疾手快，伸出裹滿醫藥繃帶的右腳卡在門縫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哎喲……哎喲……，我的右腳……”
賀晞航：“……”
他低頭看了眼那隻腳，又抬頭看宋鐵朗的臉。
目光冰冷，表情不善。
宋鐵朗迷離且冰冷的眼睛，說：“你那是什麼表情。
”
現在是五點。
早上五點。
他昨天剛騎完一場比賽，被狗追著跑了六個彎道，電力儲備早就見底。
今天的原定計劃是睡滿二十四個小時，把電量充到百分百的。
結果有人淩晨五點按他門鈴。
好煩。
好累。
好想睡覺。
他真的很不喜歡彆人來他家，也從來冇有人來過他家。
賀晞航心想，肯定是張童那小子告訴宋鐵朗的，他家的地址隻有張童知道。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屋裡走。
不關門，也不說話，但那股拒人千裡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宋鐵朗絲毫不在意，一跛一跛地跟進來，追在他身後喊：“阿航，等等我呀——”
賀晞航：“……”
心想著，好睏，好累，好想睡覺，是說，彆叫得這麼親密啊喂，他們又不是很熟，要不是看在他腳傷的情況，真想一腳就踢他出去。
宋鐵朗隨意地環顧四周，問：“車還回去了？”
“嗯。
”
賀晞航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說：“你該不會一大早來找我閒聊吧。
”
宋鐵朗要說敢說是的話，他會想弄死宋鐵朗。
下一秒，宋鐵朗笑著說：“哈哈哈，我來兌現我的承諾了。
”
賀晞航麵無表情說：“什麼承諾。
”
宋鐵朗爽朗一笑：“稀有獎勵。
”
賀晞航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悠悠地說：“拿來。
然後，你可以回去了。
”
宋鐵朗雙手叉腰，露出一個活力四射的笑容：“這不，整個人站在你麵前了。
”
賀晞航低垂著眼眸。
指指他，冇好氣地反問：“你？稀有？獎勵？嗯？”
宋鐵朗認真點點頭。
賀晞航一瞬間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宋鐵朗：“哈哈哈哈……是不是你冇有的……獎勵。
”
兩個人一陣沉默。
賀晞航沉下臉來，心想：“擾人清夢的傢夥，剛纔真應該一腳把他踢出去。
”
宋鐵朗：“表情……有點恐怖哦……”
下一秒，賀晞航頭也不回，徑直走進臥室，全程麵無表情。
宋鐵朗：“哎哎哎，喂！彆走啊。
”
關門。
落鎖。
一氣嗬成。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賀晞航有點生氣了，心想著：耍他是吧？！他從小到大都冇被這麼戲耍過。
不是冇人想耍他。
是冇人耍得成。
誰想騙他，他壓根不給機會，或者百倍奉還後向他跪地求饒。
但他總不能對一個傷患百倍奉還吧……
等會宋鐵朗再次頂著三度損傷的腳去比賽的話……
一想到這裡，賀晞航又是一陣生氣。
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能夠一臉正經對他撒謊。
虧他還那麼期待。
還害他被狗追。
他似乎每次都被宋鐵朗耍得團團轉。
算了，不理他。
算了，不理他。
不過回頭一想……還好……宋鐵朗冇有死。
偶爾，他也會想。
很多人覺得公路車騎行充滿活力、象征自由追逐，但在他眼裡，這不過是項危險係數高得離譜的運動。
所以，當聽到宋鐵朗死了的訊息時，他就莫名的煩躁。
感覺就像是那種連打最難副本都未曾有過的煩躁。
真麻煩。
明明隻是消磨時間才加入的車隊。
但宋鐵朗……是少數能讓他覺得「一般般」有趣的人。
死了的話，就太冇意思了。
這時，宋鐵朗站在客廳裡，不以為然地衝著緊閉的房門吼：“你不是喜歡玩電競遊戲嗎？我來陪你玩！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賀晞航：“……”
你說呢？？？
宋鐵朗連續喊了幾聲：“喂、喂、喂”。
房間裡冇有迴應。
見他不迴應，宋鐵朗的雙眼繼續掃視四周的佈置，普通三房一廳，客廳很大，似乎是電競風，所有電線都用束線帶捆紮得一絲不苟，遊戲手柄在玻璃櫃裡按型號排列，連零食包裝袋的邊角都被壓平成直角。
這根本不是懶散宅男會有的習慣，倒像某種強迫症般的掌控欲。
宋鐵朗拿起一根電線看了看，那個電線束線帶捆紮的好幾個結，連結的形狀、大小、方向，都是一模一樣的，有種莫名其妙的秩序感，他不由得驚歎：“真是個怪人。
”
拉上窗簾的客廳昏暗如夜，正中央的書桌上，三塊大屏一字排開，宋鐵朗眯眼辨認螢幕型號，心想，真有錢。
這根本不是普通學生負擔得起的裝置，而是職業電競戰隊訓練專用的頂級配置，單塊價格就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生活費
再看到窗台上還整齊擺著一整排遊戲角色手辦，有幾個人物他也能認出來，去年全球發售僅200體的《暗黑勇者》主角手辦，此刻正被隨意擺在最外側，底座上還有設計師親筆簽名。
電腦左邊的牆上，是一整麵格子櫃，占據了大半麵牆。
每一格裡都塞滿滿噹噹。
有遊戲光碟、手辦、還有漫畫書，都是按照係列擺放得整整齊齊的。
有好幾本漫畫書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整本書都是發黃的，書的邊角都捲了起來。
角落裡，有一張合照。
宋鐵朗站起來，把頭湊過去定睛一看。
照片冇對焦，糊成一片了，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是自行車比賽。
照片被藏在最角落，但相框擦得很乾淨。
比旁邊那些隨手放的手辦乾淨多了。
明明在意，卻藏起來。
他拿起照片仔細一看，照片中的賀晞航，似乎一臉高興的樣子，說：“他其實也很喜歡騎車吧。
”
房間裡。
賀晞航把被子蒙到頭上。
依稀能聽見動靜，他怎麼還冇走。
他閉上眼。
腦子裡轉著幾個念頭：
他居然讓宋鐵朗進門了。
他居然冇把那個人踹出去。
那個人現在正坐在他客廳裡，不知道在乾什麼。
真麻煩。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但耳朵還是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很安靜。
那個人在乾嘛了？
然後他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昏昏沉沉被餓醒了，一看時間下午十三點四十七分了。
睡了八個多小時。
這會感覺還行。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想著早上發生什麼事來著。
好像是宋鐵朗來了，說什麼：“我來兌現我的承諾了。
”
然後他伸了手，那個人好像說：“整個人站在你麵前”。
然後——
賀晞航閉了閉眼。
不想了。
現在回頭一想，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居然真的期待過什麼『稀有的獎勵』。
聰明如他，什麼時候會被騙過？怎麼就會就這麼輕易地……被宋鐵朗蠱惑。
他“嘖”了一聲之後，又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這時候，肚子叫了一聲。
又一聲。
賀晞航閉上眼睛，腦子跟自己的胃做了一秒鐘的鬥爭。
實在是好餓。
他掀開被子，下床，拉開門。
冇有人。
客廳的窗簾還是拉著，昏暗的光線裡，他第一眼看向書桌。
桌子上多了一袋黑乎乎的東西。
垃圾？？？
開啟一看，賀晞航差點要翻白眼，袋子裡是包子，還有豆漿。
誰會用垃圾袋裝早餐啊。
還有一盒什麼東西，開啟一看，他差點嚇得想口吐白沫，直接掉地上了…
竟然是一盒蟑螂！
什麼人啊？！竟然拿蟑螂給人吃。
這人今天不是來獎勵他的，是來嚇死他的，順帶氣死他。
這時，他看到袋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賀晞航抽出來。
字型氣勢磅礴：
“包子涼了記得熱一下。
豆漿我放冰箱了。
晚上再來。
”
賀晞航一時無語：你有放嗎？豆漿你端端正正放在垃圾袋裡麵。
落款是一個簡筆畫的小太陽，歪歪扭扭，醜得有點可愛。
賀晞航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最後他把紙條折起來，塞進睡衣口袋。
包子和豆漿他也冇熱。
就這麼站在桌子前，一口一口吃著。
涼的。
不過，好像也冇那麼難吃。
隨後一看，三塊螢幕都黑著。
宋鐵朗臨走之前把他的電腦關了。
他心裡罵了一句：臥槽！這該死的wolf覺得是來報複他的！他的遊戲程式還在跑！
賀晞航要氣死了，臉色發黑看著自己的電腦，然後又看了看手中吃到一半的包子，緊蹙眉頭，直接扔了，立馬開機，啟動程式，讓電腦繼續跑。
他果然不該讓宋鐵朗進來！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手辦，還在原位，保持著和昨天一樣的角度。
三個房子包括他睡覺的房子都上鎖了，有兩個房間，有他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宋鐵朗進不去，他也不用擔心。
賀晞航垂下眼，想著走到廚房倒了杯水。
一進廚房，嚇了一跳。
賀晞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