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鐵朗的話,一瞬間讓整個嘈雜的現場詭異地安靜了。
賀晞航愣住了。
他都冇答應!這人是在自顧自說些什麼!
人群中突然有人發聲。
“他穿睡衣哦。
”
宋鐵朗:“是的。
”
“身上一點裝備都冇有哦。
”
宋鐵朗:“好像是哦。
”
“喂喂喂!他騎的居然是二八大杠?”宋鐵朗眉眼彎起,笑著點頭:“冇錯,我很喜歡。
”
眾人一時失語,小聲嘀咕:“……他說很喜歡……”
更有人起鬨:“這是突然表白嗎?”
賀晞航一聽,驚得差點往前撲,小聲訥訥自語:“咦……剛、剛纔那是……”不會吧……不是應該討厭他嗎?…
宋鐵朗忽然轉頭,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此刻的賀晞航慌慌張張,像隻毛茸茸的小狗。
他笑意溫和,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那台二八大杠,輕聲說:“喜歡它。
”
賀晞航被這一下揉得渾身僵住,開始沉默不語。
眾人:“……喜歡二八大杠啊。
”
這時,宋鐵朗看向兩位學生會:“裁判?”
畢竟耽誤了不少時間。
何清尚皺眉:“臨時換人?不符合程式,而且比賽過半,鄔潮生已經——”
即使他不是海潮車隊的,但是同體在全國都是有名的體院,他在情在理都是希望鄔潮生能贏的。
長京大學的學生會會長杜俊傑開始護犢子了。
他同樣也不想自己學校輸。
雖然一開始是宋鐵朗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驚訝學校竟然還有自行車車隊。
他也跟著下車走過來,打斷何清尚:“話可不能這麼說,規則第四章,第七條,允許在隊員因不可抗力無法繼續時,由已註冊替補隊員接替完成剩餘賽段。
”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麵海潮車隊聚集的方向,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確保某些人能聽清,說:
“而且鄔潮生同學說中途換人上也行!”
何清尚噎住了,臉漲得有點紅,他是舉重特招生,所以也不太懂自行車的規則,見杜俊傑說得這般篤定有據,心裡也先信了大半。
海潮車隊的一眾人也到了,副隊長陳海波和剛下直升機,臉色陰沉,抱著胳膊冇說話。
車隊經理私下派了個隱藏的任務給他:讓他盯緊宋鐵朗。
他當時發出了疑問,經理說冇有解釋。
這時,個彆隊員卻忍不住叫嚷起來:“囂張什麼!”
“哪裡來的雜魚!”
“潮生哥已經快到終點了,換誰都是輸!”
宋鐵朗眯著眼,微笑地盯著陳海波,說:“鄔潮生是不是說過“隨便出一個”,“中途換人上也行”這樣的話。
”
陳海波不說話。
主將鄔潮生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但是躲在宋鐵朗身後的人,本能讓他懼怕。
下一秒,賀晞航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鬼鬼祟祟地彆開視線不去看任何一個人。
然後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訊。
迴圈播放,外放音量開到最大。
鄔潮生的聲音從揚聲器裡飄出來:
“隨便出一個跟我單挑。
”
“中途換人也行。
”
——還是高清版。
海潮車隊眾人:“……”
宋鐵朗頭也不回:“……你還真準備齊全。
”
賀晞航回了句:“嗯。
”
杜俊傑趁機拍板:“既然冇問題,這位美杜莎小哥,請。
”
眾人散到護欄外。
宋鐵朗把自己身上的護具一件件解下來,往賀晞航身上套。
頭盔、護目鏡、手套。
他跟賀晞航體型差不多,護具尺寸竟然意外合身。
耳機裡傳來李銳的聲音:“主將,不把你的戰車給他嗎?”
宋鐵朗迴應:“這輛改裝過的二八大杠很酷耶,不比我的v4差,放心吧……”
李銳“哦”了一聲就冇說什麼了。
賀晞航低頭讓他調整綁帶,忽然小聲說:“我還冇答應。
”
宋鐵朗動作冇停。
護目鏡架上去之前,他垂眼盯著賀晞航。
臉上一點笑意都冇有。
“你。
”他說,“不行嗎?”
賀晞航迎上那道目光,臉側滲出一層薄汗。
唔。
好強的壓迫感。
不喜歡。
賀晞航:“倒也不是。
”
宋鐵朗:“那能贏?”
賀晞航:“應該可以。
”
“嗯……”,宋鐵朗頓了頓說:“那就讓我見識見識,被甩之後,你是怎麼用這輛帥氣的二八大杠贏回來。
”
賀晞航冇接話。
沉默三秒。
小聲說:“如果我拒絕呢。
”
話還冇說完,宋鐵朗看著他。
突然問:“你喜歡什麼?”
賀晞航一愣:“……”
宋鐵朗:“快回答我!”
好可怕。
賀晞航彆開視線,回答:“……電競。
遊戲。
”
宋鐵朗“嗯”了一聲,繼續說:“遊戲啊……既然如此,你就把這個當成遊戲好了。
”
賀晞航麵無表情說:“那是什麼……”
宋鐵朗說:“把比賽當成是遊戲,反正boss是個雖然弱但是很好玩的傢夥。
你想想要是能像攻略遊戲一樣,把現實中這個囂張的傢夥刷得團團轉,最後看著他驚訝的表情,是不是,光想想就覺得很好玩?當然當你贏了,也就是通關了,就給與獎勵,我會準備稀有的獎勵。
”
賀晞航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被什麼瞬間點燃,整個人從那種電量2%的待機狀態裡,被強行啟用了。
他的腦子裡自動彈出了一個遊戲介麵——
【新任務觸發:飛雲嶺·限時單挑】
【任務目標:擊敗關卡boss·鄔潮生】
【任務難度:???】
【任務獎勵:???(由npc宋鐵朗提供·標註“稀有獎勵”)】
不過,如果說鄔潮生是遊戲關卡的小boss的話,他看了一眼宋鐵朗,那麼這個可能就是終極大魔王了,可能需要一遍遍的ng才能打過去。
連手指都在褲縫邊輕輕動了一下,耳朵動了動。
好像很有趣。
然後他低下頭,把那副透護目鏡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張臉,說:“……什、什麼獎勵。
”
宋鐵朗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反正是你冇有的。
”
說這句話的時候,竟然還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認真。
賀晞航:“咦……?”
賀晞航冇有繼續接腔。
心想:“這個人是想乾嘛,說一半不說一半,神神秘秘的,反而怪激起人的好奇心……”
宋鐵朗低頭看他。
賀晞航冇動。
三秒後,他又把護目鏡往上推了一點,露出眼睛。
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四個大字:
心、癢、難、耐。
“……到、到底是,”他小小聲,“什麼稀有的獎勵。
”
宋鐵朗怔了一下。
什麼情況。
這人一聽遊戲眼裡就閃著金光。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先比。
”頓了頓,他眼神犀利盯著賀晞航說:“當然,如果輸了就是gameover。
冇有回頭路可走。
”
賀晞航:“……”
不會輸的。
賀晞航彆開視線,思考幾秒後,認真說:“你該不會騙我的吧……”
宋鐵朗認真回:“不會。
”
他的回答一絲遲疑都不帶。
賀晞航信了,護目鏡又拉下去了。
“……我要比。
”
宋鐵朗已經把能穿的護具都穿上了。
睡衣就由它去。
他雙手叉腰,往後退半步。
“去吧。
”
輸了就gameover嗎……
賀晞航低聲說了一句。
“真有趣...”
然後“咻”的一聲就騎了出去。
速度飛快。
八大杠在他□□猛地一竄,後輪軋過地麵濺起水花。
三秒後,人影已經切進彎道,裁判車的警燈在後麵追,追得像個氣喘籲籲的尾巴。
鐵朗車隊的人這時才趕到,七手八腳把宋鐵朗架上擔架。
宋鐵朗想起杜俊傑上車前,他悄悄問杜俊傑:“真的有這條規則嗎?我怎麼冇聽說過。
”
杜俊傑一臉正經說:“我瞎說的。
”
宋鐵朗:“……”,幾秒後,宋鐵朗也笑了,因為剛剛他也在瞎說。
李銳驚歎:不愧是學生會會長。
這時,有人把摁他躺平,他擺擺手,自己靠坐起來。
宋鐵朗笑著說:“其實……”
他想了想給後,冇做繼續說下去,任由他們把自己摁躺平了。
其實他在賀晞航到之前已經想好破局了。
他本來打算自己騎完的。
雖然都說身體不行時,意誌會帶人殺出重圍。
但他覺得,這一次他根本冇用到意誌,這點傷還不足以讓他帶上痛苦麵具。
他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血跡,好幾次,他都意識到了,摔車,擦傷,對他來說等於物理興奮劑……腎上腺素一泵,血一熱,反而會比平時更猛。
這就是他的優勢。
雖然是這樣,但是受傷畢竟是受傷,不能把身體搞壞了。
畢竟他在畢業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再也不想因傷退賽了!
他之所以讓賀晞航替他,冇有彆的。
賀晞航很強!他想要這個人!非常想!
同時他想知道,這個人的上限,到底在哪裡。
甚至心底裡在想,跟全力以赴的他比,誰會贏?!
跟發現有趣的玩具一樣。
不把底摸透,怎麼能甘心。
這時,所有人包括海潮車隊的人都跟上了那兩輛剛到的車,朝終點進發。
飛雲頂有兩條路。
一條是自行車公路賽道,陡窄盤繞,專為競速而生。
另一條則平緩許多,蜿蜒穿林,是留給遊客觀光的。
張童說:“十分鐘過去了,鄔潮生還冇從鬼王山出來。
”
李銳環顧四周:“上週連日暴雨的威力在此刻顯現。
原本就狹窄的鬼王山路段,一側岩壁滲水,另一側懸崖下的霧氣翻湧得更濃。
”
徐浩宇也跟著說:“最關鍵的是路麵被雨水反覆浸泡沖刷,表麵覆蓋了一層滑膩的泥漿和散落的碎石。
一些路段因邊緣輕微塌陷,有效寬度目測甚至不足一米,濕漉漉且臟兮兮的。
”
這時,無人機鏡頭俯拍下,這段路如同一條細帶,纏繞在山腰。
觀眾通過大螢幕看到這景象,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鬼王山……這路況也太差了!”
“這種泥濘,根本抓不住地!稍微一偏就完了!”
“看那寬度……這還能騎車?”
“鄔潮生現在都不見人影。
”
陳海波的心中,居然有一絲扭曲的想法:乾脆就讓讓這個傢夥,直接掉下去死了最好!
這時,騎在二八大扛上的賀晞航稍稍壓低身段,通過護目鏡目視前方。
前麵應該就是高難度的三連彎,非常濕滑。
他飛快地掃視著前方,速度稍微收斂了一點。
嘴裡呢喃:“泥濘、狹窄、蜿蜒的路徑……”
然後嘴角上揚,低下頭來。
幾乎一瞬之間所有慵懶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透著一股沉靜與極度專注。
前麵這個彎,路麵泥漿應該是被鄔潮生碾壓出來的車輪痕跡,車轍交錯,毫無規律可言,非常淩亂
他隻是看了一眼,就果斷選了內側切線。
看台處有人失聲大叫:
“他在作死啊,這一條路線,泥更厚,滑得更狠。
”
“要滑了!”
賀晞航卻絲毫不慌,身體反應快得讓人匪夷所思!
腰腹一擰,車把輕輕一帶,緊接著自行車就滑出一道弧線。
前輪已經出彎,後輪還在泥裡打滑。
緊接著,他把身體重心甩向出彎的方向,腳下猛地一蹬!
自行車非常絲滑地從兩個髮夾彎之間滑了出來。
一下竄出,速度竟絲毫不減!
賀晞航出彎是,稍稍回頭看了一眼,裡麵是一條非常完整和流暢的弧線
“……哦。
”
他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然後表情滿意,繼續往前衝。
李銳盯著手機螢幕,說:“這控車……好絲滑!”
宋鐵朗緊緊盯著螢幕。
緊接著,第二彎,不足一米的懸崖直道。
賀晞航四週一掃,看到左側是濕滑的岩壁,右側半米外就是翻湧的雲霧。
路麵正中央,一道淺淺的溝壑縱向切開整條路。
但也看了一眼。
冇減速。
然後他就站起來搖車。
二八大杠以高速徑直往前衝,輪子碾過溝壑,帶來劇烈的顛簸,車身晃動!
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哦,震了。
那就……震過去。
好像難度也不大……
腦子裡麵已經開始計算……
如果這個顛簸幅度,他重心往左壓三分,腳下補一腳力的話。
能過。
這時,後輪擦著邊緣掠過去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
碎石滾下去,冇聽見響。
哦。
很深。
他收回視線,繼續踩踏。
遠處看台上炸開一片尖叫。
“糟了,要墜崖了!”
就在車身向右微微歪斜,眼看要墜崖的一瞬間。
賀晞航瞄了一下手錶,心率一百四十五,還行。
然後他左腿猛地發力蹬踏,同時左肘輕微地向岩壁方向一靠,瞬間就將重心拉回!
眾人看著二八大杠擦著懸崖邊緣驚險掠過!
輪胎掠過的時候帶起幾顆碎石,滾落懸崖,久久不見有回聲。
觀眾們都看得倒抽一口冷氣。
第三彎,陡坡20%,而且路麵塌陷。
這個髮夾彎近乎一百八十度,而彎心處,出現了一小片明顯的塌陷和淤泥堆積,幾乎占據了最佳過彎路線。
這時直播切換畫麵,是剛剛無人機拍到鄔潮生過彎時候的視訊。
鄔潮生明顯減速,他選擇了更外圈的路線,代價是速度大減。
這時,賀晞航衝上陡坡,瞬間看清了路況。
外圈?太慢,追不上。
內圈塌陷區?
硬闖可能直接陷進去。
或者打滑摔車。
gameover?討厭。
說到底宋鐵朗說的獎勵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車把。
然後猛地抬起前輪。
前輪淩空越過塌陷區,車輪相對硬實一點的路麵上。
但後輪眼看就要碾入淤泥!
張童盯著螢幕,狂叫:“糟了!死了!後輪接觸淤泥後,抓地力即將喪失,然後車輛就要失控打橫的。
”
就在這時,賀晞航歎了口氣,後知後覺感覺自己像是被騙了……
同時,他將身體迅速向彎道內側傾斜,幾乎同時,雙腿爆發出恐怖的蹬踏力量。
雖然很煩,但是好歹他還是在比賽的,他收回思緒,身體配合這車身的趨勢,腳上進行了一次短暫且連續的爆發性踩踏。
“砰!砰!”
發出沉悶的聲音之後,後輪在泥濘中瘋狂空轉。
濺起大片泥漿。
車輛以一種狂野的姿態,在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然後,他完成了這個超高難度的過彎!
整個過程不到幾秒時間。
當賀晞航衝出這個彎道,重新進入下一個彎道時。
海潮車隊冇有人說話。
有人張著嘴,忘了閉上。
宋鐵朗目不轉睛盯著螢幕中的賀晞航。
看台上驚呼聲此起彼落:
“我看到了什麼?!!”
“不是吧……簡直是神乎其技的重心與動力控製!”
“抬前輪過泥坑?!後輪刨泥出彎?!”
“他竟然憑藉著那瞬間的爆發力和他精準的重心調整,用一種看著像是刨坑的蠻橫姿態,硬生生把車從淤泥塌陷區裡刨了出來!”
“這他媽是自行車能做到的動作?!”
“好強!這人是太強了吧!”
這時,畫麵切到鄔潮生。
鄔潮生登頂我飛雲頂了,正在衝向鬼王山最後一個髮夾型彎!
但是鬼王山賽段最後一個髮夾型彎坡度18,相當於是垂直的下坡的彎道。
也就是說,他以單飛模式,連過九個髮夾彎和五個u型彎,這九個髮夾彎當然還包括難度最大的那三個。
現在正在下坡,下坡了之後是平路賽道。
這路段難度不大,對於他們鄔潮生這種接近職業騎手的人來說,易如反掌。
也就是說,鄔潮生要準備贏了。
海潮車隊的人大喜。
“看吧,又如何!”
“贏的還是生哥!”
“你們等著解散車隊吧。
直播間的不知什麼時候,彈幕在滿天飛,全部都是看衰和嘲諷的聲音占了多數。
冇人相信這個看起來懶散的人,會追得上已經單飛十分鐘的鄔潮生。
“強校不愧是強校。
”
“主將宋鐵朗都不行了,這人肯定不行。
”
“這個是鐵狼車隊的新人?冇見過……一個小車隊想跟強校比,簡直癡人說夢話,而且還用一個新人替主將,未免大自大狂妄了。
”
“鐵狼?鐵蟲還差不多。
”
“這新人要是能追上鄔潮生,我倒立吃屎。
”
這時,螢幕中的人,忽然回首。
直播裡在觀看的眾人,看著那人,心中猛地一突,驚訝之心直衝上頂峰了:“咦??????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