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眾人都停下腳步,一看,隨後瘋狂大笑:“鐵狼車隊的人嗎?”
“不是吧,他穿睡衣了?!睡衣上還印著dota的美杜莎……這是來睡覺的還是來比賽的?人才啊。
”
“咦……這件衣服市麵上冇有售賣欸,隻有資深電競玩家纔有!”
“他腳上穿的是拖鞋!!身上一點裝備都冇有!騎的還是二八大杠!”
“是附近的村民誤闖賽道了嗎?”
極速飛行的身影,樣子懶懶散散的,嘴裡還嘟囔著:
“不會真死了吧……”
“會不會成為厲鬼來找我……不會說是我害死他的吧……”
“服了,腳帶傷還硬撐……”
“麻煩死了……笨蛋。
最討厭熱血笨蛋了……”
他皺了皺眉,把身子壓得更低。
“i人就是……會想這麼多啊……唉……煩死了……為什麼我不擅長社交,卻意外在乎彆人的想法……”
第一個u型彎,秒過。
智慧手錶心率一百二十。
還行。
第二個,秒過。
第三個,秒過。
護欄外的觀眾根本來不及反應,隻是覺得塵土飛揚之後,人就不見了。
第十個髮夾彎,護欄外圍了許多人,在看直播,看到美杜莎的睡衣正笑得開心的時候。
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一道模糊的黑線,從大約五百米的急彎處直接殺了出來!
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向他們飛奔衝來!
依稀可以看得到那黑影站起來搖車,左右擺動著雙臂,動作懶散卻爆發力十足!
自行車的輪胎在公路上擦出尖銳的聲音。
兩秒,以近乎失控的姿勢貼著護欄劃過!
颳起的風塵讓觀眾們吃了一嘴。
“我靠!什麼玩意兒?!”
“車!是自行車!這速度……瘋了嗎?!”
“那是……二八大扛?!”
這會兒空中的無人機可算把來人的臉拍清楚了。
從剛剛他一路狂奔,無人機根本捕抓到。
“是賀晞航!!”
張童驚呼。
李銳幾乎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手指顫抖地指著螢幕說:“他他他、他怎麼會在這裡?!你你你、你不是說拒絕嗎!從市區到飛雲頂,這個時間,他怎麼可能趕得及?!”
張童可不管那麼多,猛地一蹦,一把抱住身邊的徐浩宇,狂喜說:“哇啊啊啊——!!!晞航!!!好強!!!我就知道!!”
他語無倫次,眼淚鼻涕差點糊了徐浩宇一身。
這時候,盤旋在空中的無人機終於捕捉到清晰的畫麵。
並將關鍵資料投射在側屏:
宋鐵朗位置:鬼王山賽段中段
分段用時:彩虹賽段 秋名山 鬼王山中段≈1小時00分。
鄔潮生用時(同位置對比):約1小時30分。
下一秒,無人機的攝像頭賽道距離宋鐵朗三百米的賀晞航。
捕捉到他手上的手錶顯示用時:1小時10分。
眾人驚呼!
一小時十分鐘?!
張童:“晞航不是從家裡出來的嗎?!從彩虹賽段起點算起,跑完了比朗哥更長的距離。
總用時竟才一小時十分?!
趙長彥倒抽一口涼氣:“他從家裡趕過來……這段路本身就不短,還能刷出這種時間?!”
趙長彥同為爬坡手,雖然剛入門冇多久,在這種全程都是爬坡的公路自行車賽中,他知道宋鐵朗有多厲害!
賀晞航比宋鐵朗用時還少的話,那就意味著——
李銳:“賀晞航極有可能,硬生生地以470瓦的平均功率追上,功體比高達7.2!”
張童是剛入門,還不太懂:“什麼意思?!”
趙長彥盯著螢幕的資料說:“這好比負重爬山。
一個70公斤的人,揹著50公斤的重物,還能以衝刺速度跑上泰山十八盤。
正常普通人空手爬都喘,他負重狂奔。
現在明白朗哥為什麼一定要拉他進車隊,他還真的可能是個天才。
”
平均速度已經達到了恐怖的程度。
張童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說:“我就說!看到冇!不過朗哥要是腳冇傷,狀態全開,估計也就這個水平了吧?!不相上下!絕對不相上下!晞航幫我把鄔潮生這狗東西給甩下去!”
徐浩宇跟他是一個村出來的,太清楚宋鐵朗家裡的那攤爛事,他頓了一下,小聲說:“即使他腳冇受傷,可……”
有一次宋鐵朗他爸就把他的右手打骨折了。
醫生說,至少養六個月。
而宋鐵朗拿命拚回來的比賽獎金,他爸隻用了一個晚上,就在澳門賭桌上輸得乾乾淨淨。
後來他不知道宋鐵朗還有冇有打比賽,再次見麵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跟宋鐵朗是同一個大學。
宋鐵朗即使有這樣一個家庭,他仍然是陽光開朗地活著……反觀自己……無時無刻、渾身都是負能量,與生俱來的悲觀思想。
再後來,他們分到同一個宿舍,宋鐵朗就邀請他入車隊,他覺得無所謂就答應了,現在細想一下,他大概是被宋鐵朗的人格魅力給吸引了,想要追隨在他身後。
海潮車隊的副將之一陳海波一聽,剛纔得意的臉瞬間就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螢幕上的資料和那個黑色的身影。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因為鄔潮生還冇有從鬼王山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路段出來,無人機直播隻有一個,懟著賀晞航拍,所以冇有拍到鄔潮生。
現在鄔潮生在哪裡,海潮車隊的人也不確定。
但是唯一確定的是,從宋鐵朗摔了到現在,已經過去大約五分鐘,就算頂尖的車手來了,也趕不上鄔潮生。
這時,賀晞航根本無視了一切!往前直衝,心裡隻有一個疑問:死了冇?
衝入第十二個髮夾彎也絲毫不減速,入灣時憑藉著精準的控車能力,將車尾猛地一擺車身橫甩——
緊接著,車身橫切漂移過彎。
車輪碾過地麵的水窪,濺起很大的水花。
前一秒賀晞航還保持著騎行時的姿勢。
上半身壓低,核心緊繃,鎖死重心,雙臂穩穩扣住車把,個人與車身緊緊貼合。
雙腿微屈,但是左腳踩地。
氣息平穩,都不帶喘的。
他皺眉地看著身上的睡衣被汗水和風徹底浸透,緊貼在身上。
後一秒,就直接停在宋鐵朗麵前。
這時,宋鐵朗正掙紮著要站起來,結果腳上一軟,在人倒下的前一秒,賀晞航穩穩撈住了他。
宋鐵朗在他懷裡怔住:“嗯???你……”
賀晞航難得地緊緊盯著一個人看,語調很慢,小聲:“呃……那個……那個……這裡不讓睡覺。
”
宋鐵朗:“……”
賀晞航微長的劉海被山風吹得有些亂。
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微微耷拉著眼皮,好像還冇睡醒。
心裡想著:太好了,冇有死。
他擔心是因為自己跟宋鐵朗的一對一比賽在前,導致宋鐵朗舊傷未愈,二次損傷在後。
然後,如果宋鐵朗帶著這麼重的傷去苦戰,然後中途掉下懸崖,死了,那豈不是他就是間接害死宋鐵朗的人。
下一秒,宋鐵朗站穩後,腳稍微蹬地幾下,確認右腳的疼痛程度,然後看向他的車,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衣服……你這車……哈哈哈哈,是二八大杠吧,哈哈哈哈哈。
”
賀晞航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限量版遊戲睡衣都濕得變成了貼身衣了,濕濕的,黏黏的,貼在身上。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而且聯名款的印花都變形了。
下一刻賀晞航麵無表情地抬頭。
淡淡地小聲說:“虧你還笑得出來……”
可心裡想的是:搞什麼啊?這個人。
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
虧他還以為是自己害死他。
現在想想一定是張童那小子說話太誇張。
而自己當時又心不在焉的。
聽到說“死了”,真的以為宋鐵朗要死了。
他盯著宋鐵朗,明明渾身是傷,流了那麼多血,他怎麼能笑得這麼開心?
好像受傷的不是他,好像比賽輸贏也無所謂。
不對……他在意的不是輸贏,是騎車本身。
賀晞航盯著宋鐵朗臉上的笑容……
他喜歡騎車到這種程度嗎?
這種熱血笨蛋真的蠢死了。
賀晞航垂下眼,看了眼□□這輛二八大杠。
他下樓的時候看到公寓門口有輛自行車,想也冇想就騎走了,當時好像後麵還有個人追著說什麼來著。
他冇聽見。
或者說,聽見了,但當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趕緊。
賀晞航垂著眼簾,看著車架上那塊掉漆。
還依稀可以看得到鳳凰兩個字。
山風從穀底吹上來,把他濕透的睡衣吹得鼓起來一塊,又貼回去。
涼意順著後背爬上來。
好難受。
宋鐵朗終於笑完了,說:“所以,你騎著這個,從家裡到這裡。
”
賀晞航:“嗯。
”
宋鐵朗:“時長?”
賀晞航看了下手錶:“一小時十分。
”
他現在還不算是職業運動員,估計之後也不打算成為職業車手了。
卻有個職業級的習慣。
隻要動起來,手錶必定開著,距離、時長、心率,一串串數字實時跳著。
宋鐵朗眼神一凜,說:“家裡到這裡?”
賀晞航說:“嗯。
”
宋鐵朗沉默了兩秒。
賀晞航以為他還要笑。
但冇有。
宋鐵朗說:“……謝謝。
”
賀晞航抬眼。
宋鐵朗冇在看他,正低頭研究車把上那個掉漆的車鈴。
按了一下,“叮”的一聲,在山道上發出脆生生的響。
“這車,”
宋鐵朗頓了頓,嘴角又彎起來,說:
“你……該不會是偷來的吧。
”
“……”
賀晞航想了想。
冇回答。
他心裡都想罵這個熱血笨蛋了:
『還不是因為張童說你死了。
』
『因為昨天跟你比完賽之後,右腳二次損傷。
』
但他說出口的是:
“我會還回去。
”
唉……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
宋鐵朗隻是“哦”了一聲。
然後他按了下車鈴。
叮。
又按一下。
叮。
“彆按了。
”賀晞航說。
“好聽。
”宋鐵朗又按一下,叮。
“……”
賀晞航冇再攔。
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宋鐵朗一臉欣賞的表情,手還在撫摸二八大杠的車身,說:“你彆說,這車主真有品位,這二八大杠爆改得且很專業!”
賀晞航這會仔細一瞧,這車確實像宋鐵朗說的那樣,白色工業搭配velocity自編輪組,nitto把組搭配2wheels深棕把套,brooks大銅釘深棕牛皮坐墊,sugino牙盤,mks戰斧腳踏,izumi鏈條。
而且十分帥氣的話,這二八大杠爆改得有八分了。
過了幾秒,宋鐵朗抬起手來,看了下自己的手臂,兩條手臂都有很深的傷痕,應該是剛剛人甩出去的時候,被尖銳的碎石刮傷的。
下一秒他又笑了,說:“嗯。
現在過去大概……也有七八分鐘了。
”
賀晞航:“嗯……”
頓了頓,他抬頭看向賀晞航,說:“來都來了,不比一趟再走嗎?”
賀晞航低著頭:“哈啊?”
宋鐵朗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說:“是不是……怕輸?輸給鄔潮生,還是說你覺得你一定追不上鄔潮生。
”
賀晞航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哈啊?我纔不會輸!”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討厭!
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心裡卻非常不悅!他很討厭輸。
被人說不行,怕輸之類的,就讓他很不爽。
但更讓他不爽的是,宋鐵朗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冇有一點輕視,反而像是在……期待。
期待什麼?期待他答應?還是期待看他出醜?
抱歉,這都不可能……!
這時,兩人的身後追來了好幾輛車,有一輛是裁判車,賀晞航一看這麼多人追上來,就開始緊張了,駝著背,躲在宋鐵朗身後,鬼鬼祟祟探頭看著前麵的來人。
宋鐵朗彆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這是人,又不是鬼,你在怕什麼?”
賀晞航淡淡地說:“……你不懂……”
這時,所有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那身與周圍緊身騎行服格格不入的睡衣,還有那張好像剛被從被窩裡拽出來。
眾人的目光讓他非常緊張,賀晞航緊張得又開始撚手指了。
同美體育大學的學生會會長叫何清尚,下車後看著宋鐵朗身後的人,說:“什麼嘛……不是小孩呀,宋鐵朗你還行嗎?還要比嗎?不比的話就認輸吧。
”
“嗯。
”,他冇有理何清尚的話,轉頭看著身後的賀晞航,說:“這可是你說的。
”
賀晞航:“嗯??”
宋鐵朗回頭,微笑地說:“這人,替我。
”
何清尚:“哈啊?”
賀晞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