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逸塵那句曖昧的“讓我見識見識”，像一顆深水炸彈，不僅在林晚腦子裏炸開了花，更是在網路上掀起了滔天巨浪。CP粉們徹夜狂歡，把“肖林”CP超話刷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在網路的某個陰暗角落，有人正對著螢幕上“肖林大旗扛起來”的彈幕，氣得渾身發抖。
張偉，男，二十三歲，林晚直播間最早的一批觀眾，自封的“頭號鐵粉”，如今的“頭號黑粉”。
他的房間裏，牆上還貼著林晚早期的直播截圖，那時的她，總是安安靜靜地打遊戲，話不多，像個與世無爭的鄰家妹妹。可現在呢？她跟這個傳緋聞，跟那個搞曖昧，還學會了用“大好人”這種話來陰陽怪氣！
她變了！她不再是那個他心中純粹的寶藏主播了！她被這個骯髒的資本圈子汙染了！
強烈的背叛感和憤怒，讓張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有責任，有義務，去“拯救”這個墮落了的主播，讓她明白，背叛粉絲的下場！
他十指翻飛，在自己的黑粉群裡發號施令：“兄弟們，開工了！那個叫林晚的女人又跟頂流炒CP了，噁心不噁心？給我去各大平台刷差評，把她以前的醜照都給我P成表情包，今天必須讓她知道，什麼叫輿論的力量！”
一時間，網路上風雲突變。無數憑空捏造的黑料和P得麵目全非的醜圖，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試圖將林晚剛剛升起的人氣徹底撲滅。
“叮鈴鈴——”
周曼的咆哮如期而至，電話那頭的聲音幾乎要震碎林晚的耳膜：“林晚！你又在搞什麼鬼！你看看網上那些東西！我這邊公關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你是不是嫌自己紅得太快了？！”
林晚縮著脖子，聽著周曼的怒吼，心裏比竇娥還冤。她剛想解釋，腦子裏那熟悉的，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警報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頭號黑粉”（張偉）的“背叛者討伐”，觸發特殊安撫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立刻開啟直播，隨機抽取一位“資深粉絲”，對其進行一段飽含深情的“情感告白”，並清晰地說出核心台詞——“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援，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永久性“粉絲流失”debuff。此後，宿主所有社交媒體及直播平台賬號，粉絲數量將永久鎖定為“0”，且無法被任何新使用者關注。】
預覽畫麵“啪”地彈出。
畫麵裡，她的直播間一片死寂，關注人數那裏，一個鮮紅刺眼的“0”字，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她。她所有的微博、視訊賬號，粉絲數也全部清零。她成了一個沒有任何人關注的數字幽靈，過去所有的努力和社死，都化為了泡影。
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止。
這個懲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狠毒。它不是剝奪她的臉皮，而是要抽走她在這個行業賴以生存的根基。殺了她，再用拖拉機把她的墳頭碾平。
“喂？林晚？你還在聽嗎？你給我說話！”周曼的聲音還在電話裡咆哮。
林晚卻什麼也聽不見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顫抖著掛掉電話，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了電腦前。
她開啟直播，看著後台那些瘋狂攻擊她的ID，和那些不堪入目的P圖，眼前一陣陣發黑。情感告白？對這些人？
她幾乎要崩潰，但那個鮮紅的“0”字，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懸在她的頭頂。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裏已經蒙上了一層絕望的水汽。她隨手在粉絲列表裏劃了一下，指尖停在了一個灰色的，看起來很久沒上線的ID上。
她看著攝像頭，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唯獨那對耳根，紅得彷彿要滴下血來。
直播間的觀眾和黑粉們都愣住了，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開播，還擺出這副要上刑場的表情。
“謝、謝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像一把揉碎了的砂紙，“謝謝……螢幕前，每一位……曾經支援過我的人……”
她頓住了，像是在積攢最後一點力氣。
【？？？晚寶怎麼了？這聲音聽著要哭了啊！】
【搞什麼飛機？被罵自閉了？這就受不了了？】
【演的吧？又想賣慘博同情？這劇本我看膩了。】
林晚無視了彈幕，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她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悲壯，和……無法掩飾的真誠。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援……”
“你、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電競椅上，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張偉正一邊喝著可樂，一邊欣賞著自己組織的“傑作”。當看到林晚開播，說出那段莫名其妙的話時，他先是嗤笑一聲，準備敲下更多的嘲諷。
可當那句“你是我生命中的光”從耳機裡傳來時，他敲擊鍵盤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女孩，哭得梨花帶雨，那副脆弱又倔強的樣子，和他記憶深處，那個第一次開播時因為緊張而手足無措的女孩，漸漸重合。
他愣住了。她是在對我說的嗎？不，不可能……但……
他的內心，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自己這麼做，是不是……真的有點過分了？
就在他心神不寧的時候，“哢噠”一聲，他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探進頭來，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兒子，別老對著電腦，出來吃水果啦。咦？這不是你最喜歡看的那個小姑娘嗎？叫……叫林晚是吧？又上電視了呀！這姑娘真水靈！”
張偉渾身一震，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猛地回頭，看到自己親媽正指著螢幕，滿臉“我兒子真有眼光”的驕傲表情。
他感覺自己的臉“轟”的一下，瞬間燒到了脖子根。前一秒還在網上指點江山、叱吒風雲的“輿論先鋒”，這一刻，在親媽麵前，徹底破防。
“媽！你你你……說、說什麼呢！”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沒、我沒看！我就是隨便點開的！我不喜歡她！真的！”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直播頁麵，卻因為慌亂，滑鼠一抖，精準地點在了直播間右下角的“點贊”按鈕上。
一個巨大的“”特效，在林晚哭泣的臉龐邊緩緩升起。
張偉：“……”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飛快地刪除了自己在各個平台釋出的黑料和評論，然後把頭埋進枕頭裏，發出了土撥鼠般的尖叫。線上重拳出擊，線下被媽秒殺。社會性死亡，來得如此突然。
周曼的辦公室裡，公關團隊的負責人一臉懵逼地敲開了她的門：“周、周姐……奇了怪了，網上那些黑料，突然之間就全沒了，好多賬號還主動出來道歉了……”
周曼看著平板上，林晚直播間那個由黑轉粉，甚至開始刷“晚寶不哭，媽媽愛你”的詭異彈幕，陷入了沉思。
她拿起電話，撥給了那個還癱在椅子上抽噎的“功臣”。
“林晚。”
“……周、周姐。”
“你剛才那段，感情很真摯。”周曼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以後，就這樣，繼續保持你的‘真誠’。”
掛掉電話，林晚看著係統麵板上“任務完成”的提示，和後台不降反升的人氣資料，終於明白了。
這個操蛋的係統，不是要讓她去死。
它是要用最真誠的社死，去對抗最虛偽的惡意。用最笨拙的真心，去敲碎最堅硬的外殼。
她看著螢幕上那些由黑轉粉的彈幕，隻覺得一陣荒謬。
她哪裏是什麼高情商戰神，她隻是一個……為了不讓粉絲清零而被迫線上告白的……慫包罷了。
這個世界，好像……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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