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殺青宴還剩三天。
林晚的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訊息。
唐糖發來一個定位,海神酒店後廚,後麵跟了一串文字,沒有表情包,沒有語氣詞,乾乾淨淨一行字。
“姐姐,來拿東西。”
林晚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十秒。
上一次唐糖說“來拿東西”,她拿到的是一塊外表是提拉米蘇、內裡塞了三層芥末醬的蛋糕,咬下去那一口,她當場在直播間裏表演了一出活人昇天,AWSL超話炸了三萬條。
她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又翻過來。
定位還在那兒。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出了門。
海神酒店後廚在負一層,員工通道的燈是暖黃色的,走廊很長,地麵是防滑瓷磚,每走一步鞋底都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空氣裡已經飄過來味道了。
不是芥末。
是巧克力。
濃的,苦的,高純度可可脂加熱之後纔有的那種悶勁兒,底下墊著焦糖和黃油,再往裏走,奶油的甜味開始往鼻子裏鑽,一股接一股,跟她上次被芥末熏到乾嘔完全是兩個世界。
後廚的門半開著。
林晚在門口站了一下,探頭往裏看。
料理台是不鏽鋼的,擦得能照出人影,枱麵上擺著瓶瓶罐罐,裱花袋捲了好幾根,尖嘴朝上插在架子裏。
烤箱的指示燈亮著紅色,嗡嗡地工作。
檯子正中間,一座蛋糕。
三層。
最底下那層是黑色的,純黑,巧克力淋麵,表麵光滑得像一麵鏡子,反射著頭頂的燈光。
第二層稍小,同樣的黑色淋麵,但邊緣撒了一圈巧克力碎屑,細得像雪花落在黑色天鵝絨上。
最上麵那層最小,白色的,跟底下兩層完全不同,奶油打得綿密柔軟,側麵用果醬畫了一圈什麼紋路,從門口看不太清。
頂端。
不是翻糖花,不是巧克力片,不是那些常見的裝飾。
是兩樣東西。
一把鎖。一把鑰匙。
糖霜捏的。
半透明的質感,鎖身是銀白色的,鑰匙是暖金色的,鑰匙的齒口朝著鎖孔,差了大概半厘米,沒插進去。
差那麼一點。
唐糖站在料理台後麵。
荷葉邊圍裙係在腰上,蕾絲花邊的,奶白色,上麵沾了好幾塊巧克力指印。
栗色雙馬尾從肩膀兩邊垂下來,發尾沾了一點麵粉,左邊那根馬尾上還掛著一小片可可粉,她沒注意到。
手裏端著裱花袋。
袋子裏裝的東西是紅色的。
暗紅。
像莓果碾碎之後的顏色,稠得很,從尖嘴處冒出來一小截,掛在那兒,快滴不滴的。
她聽見腳步聲,頭抬了起來。
娃娃臉上那個笑是現成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往上翹著,甜得發膩。
“姐姐。”
聲音糯糯的,加了蜜似的。
“你來啦。”
林晚走進去了。
帆布包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她走到料理台前麵,低頭看那座蛋糕。
近了纔看清楚。
第三層白色奶油的側麵畫的那圈紋路,是鈴鐺。
一圈小小的鈴鐺,用紅色果醬勾出來的,每一個鈴鐺底下墜著一根線,線的末端連在一起,繞成一個環。
秦瑤手腕上那串鈴鐺的樣子。
林晚的手指頭動了一下。
“這是求婚專用的。”
唐糖把裱花袋換了個手,左手端著,右手的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把上麵沾的果醬擦掉了一層。
“最上麵那層,是給秦瑤姐姐的特供版。”
她說“特供版”這三個字的時候,笑眼彎彎的,聲音甜得能拉絲。
林晚看了看蛋糕。
又看了看唐糖。
又看了看蛋糕頂端那把沒插進鎖裡的鑰匙。
胃裏開始翻了。
不是被甜到。
是條件反射。
上次那口芥末的餘威到現在還留在她的消化係統深處,形成了某種創傷後應激反應。
隻要唐糖站在任何與食物有關的場景裡對她笑,她的胃就會自動進入防禦狀態。
“唐糖。”
林晚的聲音很小。
“求婚這天……咱能不整活嗎?”
唐糖沒理她。
裱花袋對準了最上麵那層蛋糕的頂部邊緣,手腕一轉,紅色的果醬從尖嘴裏擠出來,均勻地落在白色奶油上,畫出一個圓。
那個紅。
襯著底下純白的奶油麵,看起來不像裝飾。
像血跡。
一圈一圈地擴開,果醬的稠度控製得剛好,不會流淌,也不會凝固得太快,每一道線都保持著液體將乾未乾時那種微微的光澤。
唐糖擠完了最後一圈,把裱花袋擱在檯子上。
手指在圍裙上又蹭了蹭。
轉過身來。麵對著林晚。
燈光從頭頂直打下來,照著她的娃娃臉和雙馬尾,栗色髮絲上的麵粉在光線裡飄了一粒。
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沒有變化,還是那個弧度,甜的,暖的。
但她說話了。
“隻有最上麵那層是香草草莓的。”
語氣甜甜糯糯。
“底下兩層,全是我加了十倍芥末醬的哦。”
林晚的笑凝固在臉上。
十倍。
上次那個提拉米蘇是三倍。
三倍已經讓她的味覺係統癱瘓了四十分鐘,鼻涕流了半捲紙。
十倍是什麼概念。
十倍下去,她那條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唐糖——”
“殺青宴上會有很多人。”
唐糖往前走了半步,帆布鞋的鞋底在防滑磚上沒發出聲音,但她身上那股烘焙的甜香一下子近了。
黃油、可可、奶油的混合味,比香氛還濃,比香水還暖,裹著人走不開。
“大家都會來吃蛋糕。”
她伸出右手。
食指。
指尖上還沾著一點紅色果醬,沒擦乾淨。
那根手指點在了林晚鎖骨的位置。
輕輕的。就那麼一下。
指尖冰涼,果醬是涼的,隔著衣領口露出來的那一小截麵板,涼意往下滲了一層。
“吃得苦中苦嘛。”
她頓了頓,虎牙咬著下唇,笑意不減。
“才配嘗最上麵那一口。”
她的臉離林晚很近了。
近到能看見她鼻尖上沾著的那一小撮可可粉,和左邊那顆虎牙的弧度。
“姐姐。”
眼睛還是彎的。
“這層殼要是被別人敲碎了。”
聲音還是甜的。
“我就把你們倆都做成慕斯哦。”
林晚的後背撞到了身後的置物架,架子上的調料瓶哐啷晃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位置那個紅色的指印。
果醬已經開始氧化了,顏色從鮮紅往暗紅走,洇在麵板紋路裡,看著像蹭破了一小塊。
唐糖收回了手。
轉身走回料理台後麵,拿起一把銀質小刀。
刀身很短,刃口窄,是切蛋糕用的那種,但在後廚的燈光下反著冷白的光。
她用那把刀在蛋糕第三層的側麵切了一道極淺的線。
標記。
從鈴鐺紋路的最後一個鈴鐺開始,劃了兩厘米,停了。
然後她把刀遞過來。
不是刀刃朝前。是刀柄。
刀柄冰冰涼涼的,金屬的溫度在後廚恆溫的空氣裡比體溫低了好幾度,握上去的一瞬間,涼意從掌心鑽進去。
“切蛋糕的時候,從這條線開始。”
唐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點了一下,那根沾著果醬的手指沒有再停留,收回去了。
“往左切,是給秦瑤姐姐的那塊。香草草莓,甜的。”
“往右切——”
她歪了歪頭,雙馬尾晃了一下。
“是芥末的。誰切誰知道。”
她把圍裙解了。
荷葉邊的係帶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她一隻手拉開,圍裙從身上滑下來,疊了兩折搭在手臂上。
底下是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袖口有一圈細細的蕾絲,跟圍裙上的花邊是同一個係列。
她走到烤箱前麵。
彎腰看了一眼烤箱裏麵的東西。
裏麵還有一盤什麼,透過玻璃能看到微微膨起的金色表麵。
“這一盤是曲奇。杏仁的。”
她沒回頭。
“正常的。沒加任何東西。是給殺青宴所有人準備的。每個人一份。”
頓了一拍。
“我的那份也在裏麵。”
烤箱的計時器還在走。
紅色的數字一秒一秒地跳。
唐糖直起身來。
走到洗手檯前麵,開啟水龍頭,把手指上殘留的果醬和麵粉一起衝掉了。
水聲嘩啦啦的,在安靜的後廚裡很響。
她關了水。
手在圍裙上擦乾了。
走到門口。
經過林晚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沒看林晚。
看的是料理台上那座蛋糕。
三層。
黑色。黑色。白色。
鎖和鑰匙在最頂上,差了半厘米,沒合上。
“我做蛋糕這麼多年。”
聲音忽然矮了下去,混在烤箱的嗡嗡聲裏麵,要豎起耳朵才接得住。
“最難的不是讓它好吃。”
“是讓它被切開的時候,每一刀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嘴角彎著。
那顆虎牙藏在唇後麵,沒露出來。
她走了。
帆布鞋踩在走廊的防滑磚上,一步一步的。
栗色的雙馬尾在背後晃著,左邊那根上沾的可可粉還在。
走廊盡頭拐彎的時候,後廚的暖光隻照到她半個背影。
她抬手,把左邊那根馬尾甩到身後,手在發尾停了一秒。
然後手放下了。
拐角吞掉了她最後那截裙擺。
烤箱發出一聲脆響。
叮。
曲奇烤好了。
林晚站在料理台前麵。
右手握著那把銀質小刀,刀柄的涼意已經被她掌心的溫度焐熱了一點,但還是涼的。
左手擱在枱麵上,指尖碰著蛋糕底座的紙板邊緣。
她低頭看那座蛋糕。
三層。
最底下兩層是黑的。十倍芥末。
最上麵一層是白的。香草草莓。
唐糖切的那條標記線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她知道在哪裏。
鎖和鑰匙在頂上。
糖霜做的。
差了半厘米。
她把小刀擱在蛋糕旁邊。
從兜裡掏出手機。
拍了一張照片。
蛋糕、小刀、料理台,還有烤箱裏那盤金色的曲奇。
存好了。
她把手機揣回去。
把小刀用保鮮膜裹了兩層,塞進帆布包的側袋裏。
火柴盒和那根掰彎的棒棒糖棍子被擠了一下,往裏麵挪了挪。
林晚把帆布包拉鏈拉上了。
烤箱的指示燈從紅色變成綠色。
後廚很安靜。
空氣裡那股巧克力和黃油的味道還沒散,悶在低處,甜得嘴裏發苦。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十倍芥末。底下兩層全是。她說吃得苦中苦才配嘗到甜。這個天然黑甜點師到底是在做蛋糕還是在出題。我手心出汗了。
【L】:糖霜捏的鎖和鑰匙差了半厘米沒合上。她故意的。她留了那半厘米。不是做不到,是不肯替別人合上。這一刀得林晚自己切。我在工位上對著螢幕咬了三分鐘嘴唇。
【L】:“我的那份也在裏麵。”這句話你們聽懂了嗎。她給所有人做了正常的曲奇。包括她自己。她坐在那群人中間吃著同一份曲奇看著別人切開她做的蛋糕。我不說了。說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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