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鯊直播的總部大樓，頂層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陳嶽，虎鯊直播的運營副總裁，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煩躁地將雪茄按熄在水晶煙灰缸裡。他麵前的巨大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星耀直播的後台資料，而林晚那個名字，像一根刺眼的長釘，死死地紮在熱門榜的前三。
“一個靠著賣腐搞姬上位的貨色，真他媽的邪門！”他啐了一口，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Zeta，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任何情緒的電子合成音：“委託金已到賬。目標，林晚。需求，足以讓她社會性死亡的黑料。”
“對！我要她死！把她從小到大所有見不得人的事都給我挖出來！我要讓盛世集團和顧清寒知道，跟我陳嶽作對是什麼下場！”
“分析開始。預計三小時內完成初步滲透。”
通話乾脆利落地結束。陳嶽看著窗外，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與此同時，在一間被藍色資料流照亮的幽暗房間裏，一個身形削瘦、麵容模糊的人影正坐在數塊螢幕前。她就是Zeta，周渺。她對陳嶽口中的恩怨情仇毫無興趣，人類的情感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堆可量化的、充滿BUG的多巴胺和荷爾蒙反應。
她敲下最後一行程式碼，林晚的社交網路、消費記錄、網路痕跡……像一條條溫順的溪流，匯入她麵前由資料構成的海洋。
“目標人物：林晚。行為模式分析啟動。”周渺低語，聲音是未經處理的清冷女聲，與電話裡的偽裝截然不同。
而另一邊，剛剛送走蘇小小，正準備享受片刻安寧的林晚，腦子裏那該死的警報又一次拉響了。
【叮！檢測到高階別網路入侵威脅！觸發緊急防禦任務！】
林晚一個哆嗦，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網路入侵？！
【任務內容：請宿主立刻開啟直播，進行一次“無預警”的“真心話大冒險”，在直播中，必須清晰地說出你內心最深處的願望——“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躺平，躺到地老天荒”。】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所有社交賬號將被頂級黑客入侵，並置頂釋出你的初中畢業照（高清修復版）。】
預覽畫麵“啪”地一下彈出。
照片上，一個麵板黝黑、臉頰上還有幾顆青春痘的女孩，正咧著嘴傻笑。她的頭髮剪得像個鍋蓋，最致命的是，她嘴裏那副閃閃發光的金屬牙套，在閃光燈下反射出毀滅性的光芒。照片下麵，是她當時中二時期自己寫的QQ簽名：ヅ獨①無②dě莪，卟是誰嘟螚擁冇dě~
林晚眼前一黑，感覺呼吸都停滯了。
這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被扒了祖墳還把骨灰給揚了！她可以想像，這張照片一旦流出，顧清寒、秦瑤、蘇小小……她們看到這張照片會是什麼表情！
不！絕對不行！
求生的本能讓她從沙發上彈射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啟了直播裝置。
“家、家人們……晚上好啊……”她對著鏡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蒼白的臉頰旁，耳根已經悄悄紅得滴血。
直播間瞬間湧入大批粉絲。
【晚寶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播了？剛吃完小小的甜點嗎？（狗頭）】
【老婆你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看這表情，我猜又被周扒皮罵了哈哈哈哈！】
林晚看著彈幕，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說：“沒、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跟大家玩個遊戲。真、真心話大冒險，你們問，我答……”
這話一出，彈幕瞬間就瘋了。
【臥槽！玩這麼大？！】
【AWSL全體注意！一級戰鬥準備！都給我把最尖銳的問題打在公屏上！】
【晚晚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我有點害怕，又有點興奮是怎麼回事？】
林晚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隨便挑了個看起來最安全的問題：“呃……‘晚晚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黑、黑色，因為耐臟。”
彈幕一片“鬨笑”和“就這？”的吐槽。
林-晚心臟狂跳，知道不能再拖了。她閉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場，用盡全身的力氣，結結巴巴地說道：“好了……不、不跟你們玩了，我、我直接說一個最大的真心話吧。”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林晚的嘴唇哆嗦著，那句話彷彿有千斤重。她腦中是那張牙套少女的照片，和係統無情的倒計時。
“我、我最大的願望……”她幾乎是用氣聲擠出來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和無法掩飾的真誠，“就是……能躺平……什麼都不幹，就那麼躺著，躺到……地老天荒。”
說完，她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癱在了椅子上。
直播間靜默了三秒，隨即，彈幕如同火山噴發般炸裂開來。
【啊啊啊啊啊！我也是！！！晚晚你說出了我的心聲！！！】
【救命，這是什麼人間真實的女主播！粉了粉了！】
【破防了家人們，我一邊加著班一邊看直播，聽到這句話眼淚掉下來了。】
【全體起立！向鹹魚之王致敬！晚晚，你就是我的精神圖騰！】
【晚寒黨：懂了，這是在暗示顧總，不想努力了，求包養。】
【瑤晚黨：不對，這是在回應瑤瑤，溫泉泡得太舒服，想一直泡下去。】
【晚小黨：你們都錯了！這是吃飽了小小的甜點，賢者時間到了！】
在遙遠的另一端，周渺看著自己螢幕上陡然飆升、趨於混亂的資料流，好看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
情感分析模型顯示“真誠度98%”，動機分析模型卻輸出了一連串的“Error”。
一個正在事業上升期、坐擁三大“金主”級別緋聞物件、被無數資本盯著的新晉主播，最大的願望，是躺平？
這不符合邏輯。這不符合任何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
她調出林晚的資料，看著她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小主播，到如今一步步成為話題中心，每一次爆火都伴隨著一次匪夷所思的社死行為。
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用最笨拙、最不合常理的方式，走上了一條最離奇的成功之路。
周渺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原本，她已經定位到了林晚老家雲盤裏一個加密的資料夾，名為“我的青春不後悔”，距離攻破隻差幾分鐘。
但現在，她對資料夾裡的東西失去了興趣。
比起一張可笑的醜照，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充滿了矛盾和異常資料的人，顯然是更有趣的研究樣本。
這時，陳嶽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暴躁：“Zeta！怎麼樣了？我要的東西呢？網上怎麼還一片祥和？她他媽的還在直播！”
周渺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因為羞恥而把臉埋進抱枕裡，隻露出一對通紅耳根的林晚。
她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回答：“資料異常。”
“什麼狗屁異常！我不管！我要黑料！”
“目標行為模式無法解析，具有高度研究價值。”周渺自顧自地說著，“需要進行長期觀察。”
說完，不等陳嶽咆哮，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並將陳嶽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她開啟一個新的加密檔案，將林晚的檔案從【攻擊目標】的分類，拖入了另一個名為【S級觀察樣本】的資料夾裡。
資料夾的圖示，是一隻被釘在展板上的，翅膀斑斕的蝴蝶。
而在公寓裏，林晚終於聽到了係統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虛脫了。總算是……又活下來了。
可不知為何，她非但沒有感到輕鬆，反而覺得後頸一陣發涼。那是一種比被秦瑤堵在溫泉裡，被蘇小小突襲親臉頰，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覺。
就好像，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有一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正透過網路，穿透了她所有的偽裝，將她從裏到外看了個通透。
她，好像被什麼更可怕的東西……給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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