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禦景灣32層。
這間被江映月改造成銅牆鐵壁的公寓,靜得像一口深井。
林晚坐在電腦前,顯示器上雪白的檔案刺得她眼睛發酸。
那個黑色的遊標,像個無情的計時器,每跳動一下,都在嘲笑她的腦子比這檔案還要空。
她今天不是社死,是神死。
靈魂出竅,三魂七魄被白天那場荒唐的“吻戲歸屬權”爭奪戰給榨乾了。
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麵。
秦瑤那雙浸在雨裡、充滿佔有欲的狐狸眼。
顧清寒扣住她後腦勺時,鏡片後那冰山崩塌般的暗流。
蘇小小像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時,噴在她耳邊的甜膩氣息。
以及最後,江映月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回來時,那句毫無感情的“樣本,不許動。”
她覺得自己不像個編劇,倒像是一塊被扔進狼群裡的肉,誰都能上來撕一口,還美其名曰“激發靈感”。
靈感沒激發出來,創傷後應激障礙快出來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麵是江映月“貼心”放置的軍用大水壺和一包真空壓縮餅乾。
這是為了防止她半夜渴醒,再次觸發全屋警報,被當成活靶子。
林晚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快被這些女人壓榨成一具風乾的木乃伊了。
她抓了抓雞窩似的頭髮,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這部名為《她們》的劇,現在讓她感覺像《她們和我沒完沒了的修羅場》。
“哢噠。”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林晚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昏暗中,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是沈知意。
她穿了一件素雅的真絲睡袍,長發披在肩上,身上那股由舊書墨香和淡淡檀香混合而成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撫平了房間裏焦躁的空氣。
沈知意什麼也沒說,隻是將一杯溫熱的、散發著草木清香的安神茶放在了林晚手邊。
然後,她走到林晚身後,那雙總是翻書的、帶著薄繭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按在了林晚緊繃的太陽穴上,緩緩揉捏起來。
力道恰到好處,既疏解了酸脹,又沒有過分的侵入感。
“寫不出來了?”
沈知意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很輕,卻穩定得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頻率。
林晚僵硬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聲音沙啞得厲害:“……嗯。”
“小晚,你在怕什麼?”
沈知意手上的動作沒停,問題卻像一把精準的小刀,切開了林晚所有的偽裝。
“是怕這些感情太沉重,你接不住?還是怕故事的最後,你給不出一個能讓所有人滿意的結局?”
林晚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埋進胸口。
她看著自己放在鍵盤上、微微發抖的手,感覺自己像個站在被告席上的罪人。
“我……我覺得自己像個騙子。”
她終於開了口,聲音裏帶著快要決堤的哽咽。
“我寫的劇本,根本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我明明什麼都給不了她們,卻又貪戀現在這種……被人圍著的熱鬧。”
“我利用了她們對我的好,把她們變成了我筆下的角色,現在,我卻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臥槽!小小的睡眠監控攝像頭(據說是為了防止姐姐說夢話)拍到了什麼!深夜談心!是沈教授!
【L】:這個氛圍……跟白天簡直是兩個世界。秦影後和顧總是正麵硬剛的物理攻擊,江法醫是絕對防禦,沈教授這是釜底抽薪的魔法攻擊啊!
【L】:晚崽哭了?我靠,沈教授幾句話就把晚崽說哭了?這是什麼段位啊!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
【L】:前麵的別瞎說,這叫心理疏導。你們看晚崽那個樣子,明顯是把積壓的情緒都釋放出來了。沈教授這一手,比那幾個隻會搶人的段位高太多了。我宣佈,沈知意纔是版本T0!
沈知意繞到林晚身前,蹲了下來,仰頭看著她。
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既深邃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包容。
她伸出手,輕輕捧起林晚那張被淚水和疲憊弄得一塌糊塗的臉,用拇指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這不是騙。”
沈知意的聲音溫柔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小晚,人是趨光的,會不自覺地被自己沒有的東西吸引。”
“你有沒有想過,她們在你這裏,看到的可能不是劇本,也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一種……她們自己都快忘了的可能性。”
“因為你身上有她們早已丟失,或者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沈知意頓了頓,看著林晚那雙茫然又無辜的眼睛,輕聲說。
“那份笨拙的、不知所措的純真。”
沈知意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林晚心裏那把生鏽的鎖。
她不是騙子,她隻是……一團無辜的篝火?
積壓了太久的焦慮、恐懼和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像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轟然決堤。
林晚再也忍不住,靠在沈知意的肩膀上,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那一晚,沒有修羅場,沒有算計,沒有爭奪。
沈知意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真絲睡袍。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累了的林晚,意識漸漸模糊。
最後,她就那麼靠在沈知意的腿上,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均勻,像一隻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小獸。
沈知意低頭看著懷裏睡得毫無防備的林晚,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將林晚抱起來,輕輕地放在了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然後,她轉身走回電腦前,準備關掉那刺眼的空白檔案。
然而,就在她伸手準備按下關機鍵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螢幕上,不再是完全的空白。
就在檔案的最頂端,有一行小小的、彷彿是睡著前無意識敲下的字。
那是劇中角色“何夕”的一句台詞。
——摧毀我,或者,成為我唯一的光。
沈知意看著這行字,靜默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她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微笑裡,帶著獵人發現完美獵物蹤跡時的興奮與著迷。
有趣,實在有趣。
原來這隻受驚的小獸,在最絕望的時候,才會露出最誘人的獠牙。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