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鐘。
在禦景灣32層這堪比停屍房的寂靜裡，這五個數字像五記倒計時的重鎚，一下下砸在林晚脆弱的心巴上。
“五。”
顧清寒彷彿隻是在播報整點新聞。
林晚的腦子飛速旋轉，試圖從那片被《最炫民族風》夷為平地的廢墟裡，扒拉出一點能用的邏輯碎片。解釋？怎麼解釋？說我媽是異次元入侵者，致力於用廣場舞和醃芥菜疙瘩征服全宇宙嗎？
“四。”
冰冷的數字再次響起。林晚求助似的看向周圍。秦瑤抱著手臂，臉上是三分幸災樂禍七分“看你怎麼死”的表情；蘇小小則是一臉擔憂，濕漉漉的小鹿眼寫滿了“姐姐好可憐哦”；江映月正蹲在地上，用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韭菜葉，眉頭緊鎖，像是在研究什麼新型的生化武器。
“三。”
林晚急得快哭了，脫口而出：“那個……媽……我媽她……就是覺得大家缺乏鍛煉，這是……一種……來自民間的……質樸的……團建方式？”
這話一出口，林晚自己都想咬掉舌頭。這說的是人話嗎？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直播斷了！小小下播了！姐妹們我感覺我要死了，王媽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好想看啊啊啊啊！
【L】：顧總那個最後的眼神，我感覺晚崽今晚要睡陽台了。
【L】：不，根據我對顧總的瞭解，她不會搞體罰。她隻會微笑著告訴晚崽：“你這個月的零食預算，沒了。”
【L】：樓上你纔是真正的魔鬼！
“二。”顧清寒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的寒光讓林晚打了個哆嗦。
就在林晚準備閉眼等死，迎接最終審判的時候，一聲輕佻的嗤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嗬，團建？”秦瑤終於開了金口，她晃了晃手裏的紅扇子，上麵的韭菜味兒熏得她直皺眉。她斜睨著顧清寒，狐狸眼上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顧總，你不是最講究企業文化嗎？我看王阿姨的團建就搞得挺好，有聲有色，有滋有味，比你那個整天開會畫大餅的盛世集團可強多了。要不，我跟李姐商量一下，把我那份違約金，換成‘舞動人生藝術團’的終身榮譽會員資格？”
她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叮鈴”一響，那聲音，在此刻聽來，囂張至極。
顧清寒的目光果然從林晚身上移開，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射向秦瑤。“秦影後的違約金，恐怕隻夠買下阿姨們手裏的紅扇子。至於會員資格，恕我直言，盛世集團不投資任何回報率為負的文化專案。”
“那可未必，”秦瑤把扇子往桌上一丟，雙手抱胸，“我看顧總剛才跳得挺投入，核心力量穩，節奏感強，很有成為領舞的潛力嘛。就是表情管理差了點，需要我這個影後，給你單獨開個小灶嗎？”
眼看戰火就要從“如何處置林晚”升級為“企業文化與廣場舞的優劣性辯論”，蘇小小悄無聲息地湊到了林晚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你別怕。”她仰著小臉，聲音軟糯得像，“王阿姨也是一番好意，你看，大家都出了一身汗，就當是晨練的延續了嘛。”她說著，還體貼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草莓味的棒棒糖，剝開糖紙，塞到林晚嘴裏，“甜的，吃了心情會好一點。”
林晚含著那顆糖，甜味在嘴裏化開，心裏卻更苦了。這哪裏是延續，這分明是超度。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江映月站了起來。她把那片用紙巾包好的韭菜葉，像處理重要證物一樣，丟進了垃圾桶。然後，她走到飲水機旁，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手。
做完這一切，她纔回過頭，用她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對所有人，或者說，對空氣宣佈：“空氣中PM2.5數值正常，但泥土顆粒與揮發性有機硫化物（註：芥菜味）濃度超標。為保證呼吸係統健康，我建議開窗通風半小時，並對地板進行無菌化處理。我先回房進行自我凈化。”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門聲“哢噠”一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江法醫用行動表示：你們凡人的戰爭，我不參與。
客廳裡，隻剩下顧、秦、蘇三足鼎立，以及被夾在中間當人肉緩衝墊的林晚。
顧清寒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也覺得和秦瑤繼續爭吵下去毫無意義。她重新將視線鎖定在林晚身上，但那股逼人的寒氣，卻奇蹟般地收斂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
她平靜地宣佈，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嘴裏的棒棒糖都忘了轉。就……就這麼算了？
顧清寒沒理會她的驚訝，她伸手，將桌上那件被她疊得方方正正的紅馬甲拿了起來，走到玄關，拉開一個櫃子，將馬甲和秦瑤丟下的那把紅扇子，整整齊齊地放了進去。
關上櫃門，她轉過身，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集團總裁。
“鑒於今天上午的‘團建’活動佔用了劇本圍讀時間，從今天下午開始，所有人，取消自由活動。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體能訓練。晚上七點到十點，劇本圍讀。直到進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晚，“訓練強度加倍。所有費用，依舊從你的零食份額裡扣。”
林晚：“……”
她就知道！資本家的鐮刀，雖遲但到！
秦瑤撇了撇嘴，沒再反駁。蘇小小則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一場由廣場舞引發的世紀大戰，就這麼在顧清寒雷厲風行的獨裁下，詭異地畫上了句號。
林晚感覺自己像是剛從絞刑架上被放下來，腿還是軟的。
然而，她們都不知道，在禦景灣一牆之隔的另一棟樓裡，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盛世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陳曦麵無表情地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檔案傳送成功”的字樣，然後默默將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整個過程，冷靜、高效，彷彿剛才傳送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黑歷史，而是一份普通的會議紀要。
與此同時，在城南的一間藝人工作室裡，剛剛處理完秦瑤息影後續公關稿、累得快要昇天的周曼，正端起咖啡準備續命。
“嗡——”
她那個印著財神爺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陳曦發來的訊息。
“周姐，顧總的最新動態。”
下麵附著一個視訊檔案。
周曼挑了挑眉，心裏嘀咕，顧清寒那座冰山能有什麼動態？難道是又收購了哪家公司？
她隨手點開視訊。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最炫民族風》從手機裡咆哮而出，嚇得她手一抖，半杯咖啡全灑在了檔案上。
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看著視訊裡那個穿著“舞動人生”紅馬甲、動作僵硬得像被雷劈了的顧清寒；看著那個拿著韭菜味紅扇子、笑得比哭還難看的秦瑤；看著那個麵無表情彷彿在參加某種邪教儀式的江映月……以及，那個站在中心位，被她親媽拽著扭得正歡的、自己那個不省心的藝人——林晚。
周曼的表情，在短短三十秒內，經歷了震驚、獃滯、扭曲、狂怒……最後，歸於一種火山爆發前的平靜。
她緩緩地，緩緩地放下手機，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我的……我的血壓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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