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禦景灣32層那張足夠開小型會議的巨大原木餐桌,被臨時徵用為《她們》劇組的圍讀會現場。
說是圍讀會,其實就是內部自嗨。
林晚坐在主位,感覺自己不是編劇,而是即將被五馬分屍的囚犯。左手邊是穿著紅色真絲睡裙,正慢條斯理塗著蔻丹的秦瑤;右手邊是端著一杯手沖咖啡,神情冷若冰霜的顧清寒。其他人則零零散散地坐著,氣氛詭異得像一鍋沒放任何調料卻即將沸騰的骨頭湯。
“咳。”林晚清了清嗓子,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劇本,試圖掌握主動權,“我們先過一下主要人物關係。我演的這個角色,‘何夕’,是一個比較……呃,內向的人。然後,秦瑤姐你演的‘江離’,是她的……”
“是她的白月光,硃砂痣,是她前半生唯一的救贖。”秦瑤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眼皮都沒抬一下,紅唇輕啟,那股子影後獨有的腔調,彷彿已經入戲了。
林晚的劇本裡可沒寫這麼露骨。
顧清寒放在咖啡杯上的手指頓了頓,鏡片後的丹鳳眼掃了秦瑤一眼,沒說話,但空氣裡的溫度又降了兩度。
就在這時,一直安安靜靜坐在林晚對麵的蘇小小舉起了手,她今天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泡泡袖連衣裙,妹妹頭顯得又乖了幾分,看起來像個誤入大人會議的幼兒園小朋友。
“姐姐,”她歪著頭,聲音軟糯,“劇本我看完了,裏麵那個一直暗戀‘何夕’,用了很多笨拙手段去接近她,最後還為她擋刀的女二號‘夏至’,我可以演嗎?”
這個角色,林晚寫的時候,參考的就是網上那些經典的“綠茶教科書”,是個不折不扣的工具人,用來推動主角感情線的。
秦瑤嗤笑一聲,正想說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卻被蘇小小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因為我覺得,‘夏至’好可憐哦,她那麼喜歡一個人,卻隻會用一些笨笨的方法,不像‘江離’姐姐那麼厲害,什麼都不做就能被人放在心上。”蘇小小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小鹿眼水汪汪地看著林晚,“姐姐,我能試試嗎?我想體會一下那種……愛而不得的感覺。”
這番話說得,在場除了林晚,誰聽不出是在內涵誰?
林晚哪頂得住這種直球,腦子一熱就點了頭:“行,你試試。”
“謝謝姐姐!”蘇小小立刻笑開了,兩個梨渦深得能裝進蜜糖。她迅速翻到一頁,然後捧著劇本,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一臉求知地看向林晚,“姐姐,這段我不太懂耶。這裏寫著,‘夏至’看到‘何夕’受傷,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然後……‘抱緊她不放手’。這是什麼感覺呀?我沒演過戲,體會不到。”
來了。
客廳裡,除了林晚,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同時冒出這兩個字。
秦瑤手裏的指甲油瓶“啪”的一聲被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她冷哼道:“體會不到就別演,演藝圈不缺你這種連字麵意思都看不懂的文盲。”
蘇小小像是被嚇到了,肩膀縮了一下,但她壓根沒理秦瑤,依舊執著地看著林晚,聲音更軟了:“姐姐,要不……你幫幫我嘛?我們就試一下,一下下就好。”
林晚感覺自己頭皮發麻,正想找個藉口糊弄過去,蘇小小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她身邊。一股甜甜的草莓棒棒糖味兒飄了過來。
“姐姐……”蘇小小剛喊了一聲,腳下不知怎麼一崴,整個人“哎呀”一聲,不偏不倚,軟綿綿地倒進了林晚的懷裏。
林晚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滿懷都是少女柔軟的身體和甜膩的香氣。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哎呀,腳好像扭到了,好痛哦。”蘇小小賴在林晚懷裏,小聲哼哼著,兩隻手卻順勢環住了林晚的腰,把臉埋在她頸窩裏,聲音甜得發膩,“姐姐,抱我一下嘛,就像劇本裡寫的那樣。”
這哪裏是腳扭了,這分明是想把林晚的腰扭斷。
“夠了!”秦瑤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抓住蘇小小的後衣領,像是拎一隻犯了錯的小貓一樣,直接把她從林晚懷裏給拎了出來。
她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因為用力的動作,發出一串急促又憤怒的“叮鈴鈴”聲。
“這種蹩腳的演技,拿去演網路爛片都嫌多餘!”秦瑤把蘇小小往旁邊一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狐狸眼裏滿是鄙夷,“林晚,離這種心機比頭髮絲還多的狐狸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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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我靠!直播開了?!(小小開的隱藏鏡頭角度刁鑽!)小小這招懷中抱妹殺也太會了吧!晚崽那個僵硬的樣子,笑死我了!
【L】:瑤瑤姐霸氣護崽!那個拎後領的動作!A爆了!瑤瑤姐內心OS:我的崽也是你這種小綠茶能碰的?!
【L】:修羅場!這就是我花錢能看的內容嗎?!太刺激了!前麵的打起來!打起來!
被推開的蘇小小踉蹌了兩步,非但沒有生氣,眼眶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她死死咬著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一顆一顆往下掉。
“瑤瑤姐……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她哽嚥著,抽了抽鼻子,“我……我隻是想幫姐姐對對戲,想著早點進入角色,纔不會拖累大家……不像瑤瑤姐,您是影後,經驗那麼豐富,就算息影了,也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揣摩……”
這話說得,又軟又刺。
句句不提秦瑤息影的痛處,卻又句句都在那道傷口上撒鹽。
秦瑤的臉瞬間就白了。對一個把演戲當成命的演員來說,用“息影”兩個字攻擊她,比直接罵她祖宗十八代還狠。
“你再說一遍?”秦瑤氣得渾身發抖,那雙明艷的狐狸眼像是燃起了兩簇火。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蘇小小哭得更凶了,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瑤瑤姐,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客廳裡,兩個女人唇槍舌戰,一個氣場全開,一個以柔克剛。坐在角落沙發上的江映月,默默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了秒錶應用,開始計時。
她旁邊的沈知意,則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一邊看戲,一邊在紙上飛速地寫著什麼,嘴裏還念念有詞:“嗯……經典的領域意識侵犯與反擊。攻擊方利用示弱和道德綁架,誘導目標產生保護欲,從而孤立防禦方。防禦方選擇正麵迎擊,情緒波動較大,落了下風。有趣,真是個迷人的樣本。”
林晚坐在最中間,感覺自己像個被左右拉扯的人肉風琴,肺裡的氣都快被擠沒了。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現在隻想原地去世。
就在秦瑤快要控製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準備上手錶演一個手撕綠茶的時候——
“寶寶巴士,快樂啟航,安全知識,記心上……”
一陣驚天動地、充滿了魔幻色彩的remix版《寶寶巴士》鈴聲,救命般地響徹了整個客廳。
是林晚的手機。來電顯示:媽媽。
整個“修羅場結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秦瑤和蘇小小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那隻在桌麵上瘋狂震動的手機。
林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聲音都帶著哭腔:“媽!”
電話那頭,王秀蓮女士中氣十足又無比興奮的聲音,通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甚至蓋過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晚崽!快開門!媽帶了幾個廣場舞的姐妹來你家參觀學習!讓你那些大明星朋友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到門口了,快開門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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