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帝都的上空還矇著一層稀薄的青灰色，禦景灣1#樓32層的大平層裡，除了偶爾傳來的掃地機械人工作的輕微嗡鳴，一切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林晚正縮在次臥那床像雲朵一樣柔軟的被子裏，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在馬爾代夫沙灘上曬太陽的鹹魚，左邊是冰鎮闊樂，右邊是無限續杯的薯條，正當她準備張嘴咬下那口金黃酥脆時，一陣不屬於大自然的寒氣，順著被窩縫隙精準地鑽了進來。
“起。”
一個短促、有力、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在耳畔炸響。
林晚一個激靈，那是長期被顧清寒支配出的肌肉記憶。她費勁地撐開一條眼縫，還沒看清眼前的人，就感覺到被子被人以一種極其利落的手勢直接掀開。
冷風瞬間包裹了她。
“顧總……清寒……現在才五點，周扒皮都沒起這麼早。”林晚帶著濃重的鼻音，像隻被掏了窩的倉鼠，試圖伸手抓回那一角殘存的溫暖。
顧清寒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此時的她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西裝，而是換了一身石墨色的緊身瑜伽服。那材質極薄且貼身，嚴絲合縫地勾勒出她那堪稱黃金比例的線條——從修長的天鵝頸，到挺拔的肩線，再到那盈盈一握卻隱約透著力量感的細腰，最後是那一雙幾乎佔滿林晚視線的筆直長腿。
林晚的睡意在那一刻消散了大半，腦子裏飄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這身材，不去當超模，真是房地產界的一大損失。
顧清寒摘下了金絲邊眼鏡，那雙清冷的丹鳳眼少了一分剋製，多了一分運動前的銳利。她的黑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微弱的晨光下顯得格外突兀，又莫名地帶了幾分平時見不到的野性。
“《她們》的圍讀會九點開始。作為主演，你現在的體力和核心力量，甚至支撐不起一場長達五分鐘的爆發戲。”顧清寒把一套全新的淺粉色運動服丟到林晚頭上，“十分鐘，健身房見。遲到一分鐘，扣掉你下週的一半零食份額。”
林晚抱著那堆衣服，發出了鹹魚最後的吶喊：“那是我的命啊！”
五分鐘後，林晚像隻遊魂一樣飄進了32層自帶的私人健身房。
這裏的裝潢和顧清寒的人一樣，冷淡到了極點。大麵積的灰白色調，整齊劃一的各種昂貴器械，還有那一整麵落地窗，正對著還沒完全蘇醒的帝都。
顧清寒已經站在跑步機上開始了熱身。她的步伐極其規律，隨著傳送帶的轉動，緊身衣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地跳動著。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經過那顆淚痣，最後消失在優美的鎖骨處。
林晚扶著旁邊的橢圓機，眼神發直。她以前總覺得霸總運動這種戲碼是小說騙人的，直到她親眼看到顧清寒在那兒做拉伸——那個側壓腿的弧度，簡直是在挑戰人類韌帶的極限。
“去跑步機，三千米，配速6.0。”顧清寒沒回頭，聲音平穩得連個顫音都沒有。
“三千米？那是人類能跑完的距離嗎？”林晚抗議道。
“那是你寫劇本時拉片子的長度，換算成路程而已。”顧清寒按下加速鍵，“開始。”
林晚隻能視死如歸地踏上那條“不歸路”。起初三分鐘，她還覺得自己能行，五分鐘後，她開始懷疑人生，十分鐘後，她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原地羽化登仙了。
“挺胸，收腹，重心不要往後墜。”顧清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走到了林晚身後。
林晚此時已經喘成了破風箱，整個人像隻爛泥一樣趴在跑步機的扶手上，兩條腿機械地捯飭著，嗓子眼裏全是鐵鏽味：“我不行了……顧總，你殺了我吧，把我做成巴斯克蛋糕給唐糖……”
“姿勢不對，效率會低。起來。”
顧清寒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兩隻冰涼的手掌直接貼在了林晚的腰側。
那一瞬間，林晚像是被電了一下，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寒顫，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那種觸感太鮮明瞭——顧清寒的手常年批閱檔案，指尖帶著一種知性的涼意，但此刻因為運動過，那股涼意中又透著一股讓人心慌的燥熱。
“收腹。”顧清寒的聲音就在她耳後，撥出的熱氣掃過林晚的髮絲，帶著淡淡的雪鬆香。
林晚能感覺到那兩隻手在不斷收緊，強行糾正著她的體態。顧清寒為了用力，胸口不經意地貼上了林晚的後背。那一刻，健身房裏除了跑步機的轟鳴，似乎多了一種沉悶而劇烈的心跳聲。
也不知道是林晚的，還是顧清寒的。
“呼吸，跟著我的節奏。”顧清寒似乎察覺到了林晚的僵硬，語速放慢了一些，那股冷冽的氣場在狹窄的距離內被某種曖昧的溫度稀釋。
林晚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頭。
因為距離實在太近，她的鼻尖幾乎擦著顧清寒的側臉劃過。在那零點一秒的瞬間，她看清了顧清寒眼底深處那一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類似於慌亂的情緒。
顧清寒的呼吸也滯了一瞬。那雙平時深不可測的丹鳳眼，此刻像是被投進了石子的湖麵，漣漪四起。
曖昧的氣氛像一團迅速膨脹的，把兩人裹得嚴嚴實實。
就在這火星子即將撞上地球的關頭，健身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了。
“叮鈴鈴——”
一串清脆而囂張的鈴鐺聲率先入場。
“哎喲喂，我說是誰這一大早的就在這兒揹著人卷演技呢，原來是顧總在‘手把手’教課啊？”
秦瑤穿著一件深V的真絲大紅睡裙，長發淩亂地披在肩上，那種影後級別的慵懶風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她左手舉著一個碩大的自拍桿，右手插在腰間，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不斷發出嘲諷般的響聲。
顧清寒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在短短零點五秒內，重新戴回了放在一旁窗台上的金絲邊眼鏡，恢復了那副“我隻是在工作”的冰冷麵孔。
“秦影後不也沒睡？”顧清寒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瑜伽服的下擺。
“睡什麼睡啊，我這正直播呢。”秦瑤把自拍桿往林晚麵前一遞，狐狸眼笑得彎彎的，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調侃，“家人們，快看，這就是咱們《她們》的主演林晚，正接受盛世集團總裁的私人‘物理加持’特訓。大家說，這力度夠不夠大？需不需要我這個影後親自上場教教什麼叫‘眼神戲’？”
林晚看了一眼螢幕，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像雪花一樣糊滿了整張臉。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臥槽！我看到了什麼？！顧總的手剛纔是不是摟著晚崽的腰？！那距離，鼻尖都要碰到了吧！
【L】：樓上的你慢了，我截圖了！顧總那個沒戴眼鏡的眼神……媽呀，這就是傳說中的純情霸總發力嗎？那個淚痣簡直殺我！
【L】：秦影後真是我的神！每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候帶著自拍桿衝鋒陷陣！紅裙子配鈴鐺，這一局影後勝在‘陰陽怪氣’！
【L】：林晚的耳朵！你們看林晚的耳朵！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L】：我懷疑顧總是在藉機揩油，我有證據，但我不敢說……
“直播關了。”顧清寒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別啊顧總，粉絲們正想看您是怎麼‘指導’林晚跑步的呢。”秦瑤笑得花枝亂顫，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跑步機旁邊蹭了蹭，“要不我也上去跑兩步？順便給晚崽展示一下，什麼叫即使汗流浹背也能保持影後的優雅。”
林晚趁著兩人對壘的空檔，眼疾手快地關掉了跑步機，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她現在覺得，社恐也有社恐的好處，起碼在這種修羅場中心，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裝死。
“行了，圍讀會要是遲到，周曼會把這兒拆了。”顧清寒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向浴室。
秦瑤對著顧清寒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彎下腰，用那雙纖細的手指捏了捏林晚的臉頰，紅繩鈴鐺叮鈴作響：“小晚崽，你說，你是喜歡顧總那種硬邦邦的肌肉，還是喜歡姐姐我這種軟乎乎的關懷？”
林晚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到一邊，聲音悶悶的：“我喜歡一個人安靜地睡覺。”
秦瑤輕笑一聲，正準備再逗弄幾句，眼角的餘光忽然掃過健身房南側的落地窗。
那裏正對著禦景灣的空中花園。
一個穿著明黃色寬鬆衛衣的小小身影，正拎著一台看上去非常專業的手持攝像機，縮在一盆半人高的綠植後麵。蘇小小那一頭乖巧的妹妹頭在微風中晃了晃，嘴角掛著一抹極其不符合她軟萌外表的、帶著幾分誌在必得的古怪笑容。
看到秦瑤轉頭，蘇小小甚至還沒事人一樣，優雅地舉起另一隻手裏的棒棒糖，隔著玻璃對著秦瑤招了招手，然後像隻靈巧的貓一樣，迅速消失在迴廊轉角。
秦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個死綠茶……”她低聲咒罵了一句。
林晚並不知道窗外發生了什麼，她隻覺得劫後餘生。但當她站起身準備去洗漱時，腰側似乎還殘留著顧清寒掌心的溫度。
那種冰涼中透著的滾燙，像是一道不經意的咒語，讓林晚原本平靜的死水生活，再次被攪得一塌糊塗。
她拍了拍臉，試圖清醒一點。
“不就是健身嗎，林晚，你要淡定，你是要演戲的人，你要有深度……”
她一邊唸叨著，一邊扶著牆往外走，卻沒發現自己的心跳頻率，早已超出了正常運動後的數值。
這一天的清晨，對於禦景灣32層來說，註定隻是一個荒誕又混亂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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