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西郊的一處私人影視基地，三號試鏡間。
這裏是盛世集團旗下的產業，安保森嚴，狗仔絕跡。理論上，這應該能讓林晚的社恐癥狀減輕百分之五十。
但此刻，她坐在一張孤零零的椅子上，麵對著一排長桌，感覺自己像是等待被審判的犯人。
長桌後坐著一個油光滿麵的中年男人，名片上的頭銜是導演劉宏。他正摸著自己那雙下巴，一雙小眼睛色眯眯地在林晚身上來回打轉，那眼神，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塊不夠新鮮的豬肉。
“……你騙了我，而我，竟還是……愛你的。”
林晚磕磕巴巴地唸完了最後一句台詞，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劉導演沒說話，隻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後把劇本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劇本，是個好劇本。”他咂了咂嘴，身體前傾，那股油膩的氣息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但這角色嘛，要演出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得有深度，需要演員和導演進行……‘深度交流’才行。林小姐，我看你很有潛力，就是經驗少了點。這樣吧，晚上有空嗎？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喝一杯，我好好給你講講戲？”
他說著，還自以為帥氣地對林晚眨了眨眼。
林晚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憤怒和噁心瞬間衝上了頭頂，讓她的臉頰漲得通紅。她想罵人，想把劇本摔到那張油膩的臉上，但常年的社恐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試鏡間的角落裏，秦瑤本來還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聞言，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瞬間眯了起來，左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隨著她攥緊的拳頭，發出一陣急促而憤怒的“叮鈴”聲。
她正要站起身，卻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搶了先。
試鏡間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顧清寒走了進來，她身上那件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她沒有看那個目瞪口呆的劉導演，徑直走到林晚身邊，拉開椅子，從容落座。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叩、叩”的輕響，每一個音節都像鎚子，砸在劉導演的心尖上。
“你要跟誰交流？”顧清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盛世集團今年的影視投資專案，看來有必要重新進行風險評估了。”
劉導演臉上的猥瑣笑容瞬間凝固，慘白得像一張宣紙。盛世集團？投資？他這才反應過來，今天這場試鏡，是資方親自安排的！他剛才……他剛才居然在太歲頭上動土？！
“顧……顧總，您聽我解釋，這是個誤會，我就是想跟林小姐探討一下劇本……”他語無倫次，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
他話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從角落裏站了起來。
江映月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手裏拿著一把小巧精緻的銀色剪刀，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她踱步上前，站到劉導演的側後方，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了他不停滾動的喉結和頸動脈上。
她吹了吹剪刀上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毫無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份解剖報告：“聽說，這裏有需要‘解剖’的演技深度？”
那股冰冷的、彷彿能聞到福爾馬林氣味的氣場，讓劉導演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後麵涼颼颼的，好像隨時會被當成標本處理掉。
“不……不敢……”
“劉導，別緊張。”
一道溫柔知性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沈知意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導演的對麵，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眼神玩味。
“您剛才那種帶有強烈目的性的語言誘導，在犯罪心理學裏，屬於一種典型的心理暗示。通常有這種行為的人，其根源往往能追溯到童年時期某種情感的缺失和扭曲。劉導，要不要聊聊你的童年陰影？或許我能幫你做個初步的心理側寫。”
沈知意的語氣溫和得像春風，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鉗，精準地夾住了劉導演最脆弱的神經。
童年陰我沒有！但我現在就有心理陰影了啊！
劉導演快哭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試鏡，而是誤入了什麼高智商犯罪集團的審訊現場。一個是管錢的，一個是管命的，還有一個是管精神的，這讓他怎麼活？
場麵一度陷入死寂。
林晚站在中間，看著這群大佬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瑟瑟發抖的導演圍得水泄不通，內心忍不住瘋狂吐槽：這哪裏是試鏡，這分明是黑道談判現場！我的劇本不是甜寵戀愛劇嗎？怎麼開機第一天就變成掃黑除惡了？
就在這時，一股甜膩的奶油香氣飄了過來。
唐糖端著一個可愛的餐盒，笑眼彎彎地走到劉導演麵前，她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排顏色翠綠得有些過分的餅乾。
“導演，您辛苦了，吃塊餅乾壓壓驚吧？”她捏起一塊，遞到導演嘴邊，聲音甜糯得能掐出水來，“這是我新研究的抹茶口味，顏色是不是很特別呀？雖然……有朋友說看起來像中毒，但真的很好吃哦。”
那張純真無害的笑臉，配上那句“看起來像中毒”，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劉導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簽！我簽！林小姐就是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她天賦異稟！潛力無限！是天生的演員！”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抓起桌上的角色確認書和筆，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樣，在簽名欄上劃下了一串鬼畫符。
簽完字，他連滾帶爬地衝出試鏡間，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
房間裏終於恢復了平靜。
林晚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這群風格迥異的“保鏢”，腦子裏隻剩下嗡嗡的迴響。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臥槽！剛才的直播鏡頭（小小偷拍版）你們看了嗎？！我人沒了啊啊啊！這TM是試鏡？這是女王巡視領地，順便清理垃圾吧！
【L】：顧總那句“重新評估”簡直帥爆了！什麼叫霸總？這就是！不跟你多BB，直接斷你生路！
【L】：江法醫太絕了！那個眼神！那個轉剪刀的動作！我敢打賭，那個導演當時肯定感覺自己的頸動脈在放聲尖叫！
【L】：沈教授纔是殺人不見血的頂級大佬！“聊聊你的童年陰影”，哈哈哈哈哈哈，導演：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L】：我宣佈！唐糖的抹茶餅乾是本場MVP！那句“看起來像中毒”簡直是神來之筆！甜妹的補刀，最為致命！晚崽被這群女人護得死死的！這是什麼神仙團寵劇本！
秦瑤走過來，哼了一聲，伸手捏了捏林晚還有些發僵的臉頰，語氣裏帶著幾分傲嬌和嫌棄：“瞧你這點出息，被人欺負了都不會還嘴。”
嘴上這麼說，她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
林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到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了顧清寒的視線。
顧清寒站在她麵前，摘下了金絲邊眼鏡，正用眼鏡布緩緩擦拭著。失去了鏡片的遮擋，那雙清冷的丹鳳眼顯得愈發銳利。
她的目光，比剛纔在門口時還要幽深。
那裏麵，有審視，有不悅，還有被觸動了什麼的複雜情緒。彷彿剛才那場堪稱暴力的“保護”，也同樣攪亂了她內心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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