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清晨,天光還沒徹底開啟,禦景灣32層已經有了動靜。
林晚站在陽台上,手裏捏著一遝列印稿,頭髮隨意紮成歪歪扭扭的丸子,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衛衣,神情凝重,彷彿在處理什麼世紀難題。
那是《她們》的劇本。
她自己寫的東西,現在卻像第一次見麵,怎麼讀怎麼陌生。
“情深意重……”她低聲念著,“你騙了我,而我,竟還是……愛你的……”
那聲音,像極了一個機械人在複述安裝說明書。平淡、乾澀,語氣裡完全沒有省略號應有的遲疑,更別提情緒了。
她自己也察覺不對,從頭唸了一遍。還是那個味。
林晚沉默片刻,決定用一種更有感情的方式再來一次,深呼一口氣,把悲痛欲絕的情緒往腦子裏使勁塞——
“……你騙了我,而我,竟還是愛你的。”
有了一丁點進步。起碼不像說明書了,更像菜市場甩賣白菜時的討價還價。
就在她準備第三次嘗試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壓低的、滿含嫌棄的聲音:
“林晚。”
林晚差點把稿紙甩出去。
她回頭,秦瑤站在陽台門口,腳踩白色運動鞋,穿著深灰色的運動套裝,鬢角還滲著細汗,手裏拎著摘下來的耳機,狐狸眼半眯著看她。
顯然是剛晨跑回來。
“你是打算演一個會說話的木頭人,”秦瑤開口,不緊不慢,“還是想讓投資人當場撤資?”
林晚縮了縮脖子,把稿紙往胸口一抱,小聲辯解:“我本來就是個寫劇本的,又沒打算真的上台演……”
話還沒說完,秦瑤已經踢掉運動鞋,大步走進來,直接把林晚手裏的稿紙抽走,掃了一眼,眉頭微皺,隨即把稿紙捲了卷,往茶幾上一丟。
“合同簽了,”她一字一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我是你的起居總管,兼演技指導。現在——”
她環顧了一圈客廳,目光定格在靠窗的貴妃榻上,“坐過去。”
林晚感覺自己不是在被演技指導,是在被人生審判。
但她的腿已經不受控製地走了過去,乖乖在貴妃榻上坐定。
秦瑤拿起稿紙,掃了一眼,用下巴點了點那段台詞。
“演這段。被深愛的人背叛後的眼神。”
林晚吸了吸鼻子,開始在腦子裏搜尋相關情緒,然而她的記憶庫隻給她播放出了一個畫麵——上次奶茶買錯口味,雙皮奶喝到了芋泥。
她端著這份說不清深淺的委屈,擠出一副苦瓜臉,朝秦瑤的方向看過去。
秦瑤冷笑了一聲。
她俯下身,長發垂落,發梢輕輕掃過林晚的鼻尖。熱的,帶著晨跑後淡淡的木槿香氣。
林晚沒動。
秦瑤湊近,溫熱的呼吸落在林晚臉頰,那雙狐狸眼裏滿是戲謔,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優越感,“不夠,眼神裡要有碎掉的星光。”
她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嘴角微微上揚。
“看著我,想像——我剛才把你櫃子裏存的泡麵,全倒了。”
林晚的瞳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表演,是真實的,發自臟腑深處的,無聲的,血淋淋的憤怒與委屈。
那一瞬,她的眼神裡有碎裂的光,有不可置信的顫動,有某種被踩碎了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慟。
全是真的。
秦瑤看著她,愣了兩秒,隨即打了個脆響的響指,滿意地直起身,順手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捏了捏林晚的耳垂,力道不重,像是獎勵,又像是戲弄。
“這種受驚小鹿的感覺,勉強合格。”
林晚緩了好幾秒才找回靈魂。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地方還留著秦瑤指腹的溫度,耳根不受控製地,悄悄紅了。
就在這時,客廳門口傳來一聲軟糯的、帶著磨砂質感的聲音。
“瑤瑤姐。”
蘇小小斜靠在門框上,手裏各端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裏,濕漉漉的小鹿眼轉了一圈,不偏不倚,落在秦瑤剛剛收回來的那隻手上。
她含著吸管,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輕柔,像在問一道數學應用題:“教演戲就教演戲,手為什麼要摸姐姐的耳朵呢?”
停頓了一下,梨渦浮上來,甜甜地,無辜地,“我也想學,姐姐教我好不好呀?”
秦瑤掀起眼皮,斜斜地睨了她一眼,那種懶洋洋的嫌棄,比剛才對林晚的差評還精準三分。
“直播間的綠茶發言技巧,小朋友回去溫習一下。”
蘇小小笑眯眯地不說話,繼續咬著吸管,把奶茶往嘴裏吸了一口,眉眼彎彎,梨渦深陷。
三個人,各有各的盤算,客廳裡的氣壓悄悄地,微妙地,上浮了幾毫米。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臥槽!瑤瑤姐捏晚崽耳垂了嗎!!!“勉強合格”四個字讓我心臟驟停!這哪裏是演技指導,這分明是公開處刑現場!
【L】:我的媽!晚崽耳根都紅透了!你還跟我說你隻是在練台詞??我不信!!!
【L】:蘇小小這個小祖宗……笑著說出最紮心的話,綠茶界天花板,我怎麼還覺得她這麼可愛啊救命!
【L】:秦影後:勉強合格。蘇小小:我也想學。林晚:(耳根紅成章魚丸)我不活了。
就在這個節點,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顧清寒走進來。
深色修身褲裝,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裏拿著兩份新列印的通告,步伐沉穩,帶著她慣常的、不容外界打擾的氣場。
她掃了一圈。
秦瑤,半站在貴妃榻旁,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輕輕盪了一下。
蘇小小,靠在門口,吸管咬著,小鹿眼無辜。
林晚,坐在貴妃榻上,耳根,紅得像誰剛在上麵蓋了個章。
顧清寒的視線在那隻紅透了的耳朵上停了大約兩秒。
僅僅兩秒。
但那兩秒裡,所有人都選擇了聰明地閉嘴。
林晚脊背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嘴裏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話:“我在練台詞。”
沒人問她。
顧清寒把手裏的兩份通告往茶幾上一拍,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定場感,聲音清冷,語速不疾不徐:
“下午三點,《她們》劇組安排試鏡,你去。”
林晚:“……好。”
“我也去。”
秦瑤:?
蘇小小悄悄把吸管咬得更緊了一點,梨渦深陷,甜甜地看熱鬧。
顧清寒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了擦鏡片,語氣依舊平靜,帶著那種不用提高音量就足夠威懾全場的淡然:
“免得某些人,藉著教學之名,行不軌之事。”
秦瑤的狐狸眼猛地一眯。
她抱起雙臂,那串小鈴鐺碰在手腕上叮的一聲,她看向顧清寒,嘴角掛著那種專屬於影後的、懶洋洋的危險笑意:“顧總,你說話好像話裏有話?”
“我說話,一貫字字直白。”
兩個人對視,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劈啪作響。
林晚縮在貴妃榻上,抱著劇本稿,感覺自己是戰場中央的一棵小草,隨時準備原地折斷。
她低頭把那段台詞重新看了一遍。
被深愛的人背叛後的眼神。
她抬起頭,看了看劍拔弩張的顧清寒和秦瑤,又看了看一臉無辜咬吸管的蘇小小。
然後,她把稿紙往腿上一拍,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行了行了,”她站起來,把劇本往顧清寒手裏一塞,聲音裏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破罐破摔,“下午一起去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該演成什麼樣,你們去當活道具,我好歹有個參照物。”
顧清寒低頭接過劇本,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封麵的邊角,沒有說話。
秦瑤哼了一聲,從沙發上拎起外套往肩上一搭,那種影後專屬的漫不經心,“去就去,到時候別說我沒教過你。”
蘇小小從門口晃過來,把另一杯奶茶輕輕放到林晚手邊,笑眼彎彎:“姐姐,加油哦,我幫你拍花絮。”
林晚看著手裏的奶茶,深深嘆了一口氣。
寫劇本,她行。
演劇本,她不行。
但今天,她要帶著顧清寒、秦瑤,以及一個隨時準備拍花絮的蘇小小,一起去試鏡。
《她們》,這個她用來記錄自己與這群人的劇本,大概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這樣一出荒誕又真實的多人戲。
林晚低頭把奶茶吸了一口,冰涼的甜味漫過舌尖。
算了。
木頭人就木頭人,她有活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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