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自己摔在沙發裡，像一灘被太陽曬化了的史萊姆，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AURA的合同，顧清寒的站台，像兩座大山壓在她心口，讓她喘不過氣。她得到的這一切，都不是靠自己，而是靠著一次次丟人現眼換來的。這種感覺，比窮困潦倒時還要讓她感到空虛和無力。
這操蛋的世界，似乎並不獎勵努力，隻獎勵那些敢於在懸崖邊上跳舞的瘋子。而她，就是那個被係統一腳踹下去的倒黴蛋。
就在她快要與沙發融為一體時，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像個被電擊的垂死病人。周曼的奪命連環call沒打來，反而是各種社交軟體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匯成了一首讓她心煩意亂的交響曲。
她有氣無力地摸過手機，解鎖螢幕。
一個加粗的娛樂新聞標題，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躺平學大師”林晚翻車？頂級美妝代言或因其不專業態度遭抵製！》
點進去，通篇都是陰陽怪氣的論調。文章“引經據典”，將她在採訪中的“我想躺平”解讀為對工作毫無敬畏之心，把她和李芸握手時說的“合作魚塊”扭曲成“文化水平低下，上不了檯麵”，甚至還配上了幾張她之前直播時打哈欠、發獃的截圖，力證她“德不配位”。
文章下麵，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一個主播而已，憑什麼拿AURA這種頂級代言？果然有內幕。】
【笑死，合作魚塊？期待胃來？這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吧？AURA的品牌總監能忍？】
【資本的遊戲罷了，捧一個嘩眾取寵的網紅出來噁心人。】
當然，也有粉絲在努力控評，但很快就被洶湧的黑評和水軍淹沒。很明顯，這是有預謀、有組織的精準打擊。
林晚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她能想像得到，電話那頭的周曼會是何等暴跳如雷。
而此刻的周曼，確實快氣炸了。她辦公室裡那盆名貴的蘭花，葉子都在隨著她的咆哮而瑟瑟發抖。
“韓菲！這個賤人！”周曼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財神爺手機殼都跳了一下。她一眼就看出來，這熟悉的下三濫手段，絕對是韓菲的手筆。想用輿論逼宮，讓AURA迫於壓力放棄林晚。
換做平時，她早就讓公關團隊下場，跟對方在熱搜上大戰三百回合了。但這次，她看著螢幕上那些惡毒的字眼，反而冷靜了下來。跟韓菲這種人鬥，就像在泥地裡和豬打架，贏了也一身腥。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沒有打給公關部，而是撥通了陳曦的電話。
“陳特助，是我，周曼。”她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卻異常清晰，“有點關於林晚的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讓顧總知道。有人在動盛世集團看上的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藝人糾紛了。”
盛世集團，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室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曦將平板遞到顧清寒麵前，言簡意賅：“顧總，網上針對林晚小姐的負麵輿論，查清楚了，是韓菲在背後推動。”
顧清寒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了平板上。當她看到“文化水平低下”、“上不了檯麵”這些字眼時，那雙平日裏清冷無波的丹鳳眼，閃過一絲極冷的厲色。
她想起那個在黑風林裡嚇得發抖，卻還是記得把暖寶寶塞給她的女孩；想起那個在鏡頭前被逼到絕路，卻喊出“我想躺平”來自我解嘲的女孩；甚至想起她緊張到胡言亂語，說出“合作魚塊”時那紅到快要滴血的耳根。
脆弱、笨拙，卻真實得不像這個圈子裏的人。
韓菲？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這麼評價她？
“公關部不必介入。”顧清寒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她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開啟了一個幾乎從不使用的社交軟體。
陳曦愣住了，顧總的這個私人賬號，關注列表裏隻有幾個家人和集團元老，從未發過任何動態，是網際網路上的“幽靈人口”。
在陳曦錯愕的注視下，顧清寒從手機相簿裡翻出一張照片，點了傳送。
那是在《我們戀愛吧》節目後台拍的一張照片。照片裡，林晚正側著頭，似乎在認真聽別人說話，眼神乾淨又專註，陽光灑在她毛茸茸的頭髮上，連左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都清晰可見。而照片的角落，能看到顧清寒自己的一個側影，目光正落在林晚身上。
構圖算不上完美，甚至有些隨意，卻有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氛圍感。
然後，她配上了一行文字，並@了一個人。
【帝都秦少：期待與@林晚的合作。謠言止於智者。】
一秒，兩秒，三秒。
整個網際網路，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起初是零星的粉絲髮現了這個ID，還以為是高仿號。可當他們點進主頁，看到那寥寥無幾卻個個都是商界巨鱷的關注列表時，所有人都瘋了。
【我操！帝都秦少！活的！這是顧清寒的私人號？！】
【這是什麼情況？顧總親自下場撕黑子？為了林晚？！】
【啊啊啊啊啊！“期待合作”！“謠言止於智者”！這他媽是什麼神仙霸總護短劇情！磕死我了！AWSL全體集合！過年了！】
【前麵的黑子臉疼嗎？AURA算什麼，人家正主盛世集團的總裁親自蓋章了！這叫“不專業”？這叫總裁親自認證的合作夥伴！】
#顧清寒護林晚#、#帝都秦少本尊#、#合作魚塊的終極解釋#幾個詞條以一種屠榜的姿態，瞬間血洗了熱搜。之前那些黑稿和惡評，就像陽光下的積雪，被這一個“王炸”蒸發得無影無蹤。
林晚正對著手機螢幕上的黑稿發獃，突然，無數條@和私信湧了進來，手機卡得差點當場報廢。
她手忙腳亂地點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ID——帝都秦少。
還有那張她毫無印象的照片，和那句簡短卻分量重如泰山的話。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顧清寒……這是在……幫她？
為什麼？
她不是一直覺得她很麻煩嗎？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最直接、最霸道、甚至會給她自己惹來非議的方式，來為她撐腰？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被人保護的暖意，有給大佬添麻煩的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所遁形的羞恥。就好像她所有的狼狽和不堪，都被這個人看在眼裏，然後被她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輕輕地、妥帖地保護了起來。
就在她心亂如麻的時候，那該死的冰冷聲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關鍵輿論反轉事件，觸發特殊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十分鐘內，轉發“帝都秦少”的動態，並清晰地說出核心台詞——“謝謝顧總的信任，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永久性“社交凝視恐懼症”debuff。此後在任何超過十人的公共場合，都會感到被無數雙眼睛審視，引發心悸、手抖、無法正常交流等癥狀。】
預覽畫麵彈出：在AURA萬眾矚目的新品釋出會上，她作為代言人站在台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記者和觀眾。她拿著話筒，卻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倉皇逃下舞台，成為年度最大的商業笑話。
不！絕對不行！
這個懲罰比殺了她還可怕！
林晚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她看著顧清寒那條動態，感覺那個轉發鍵有千斤重。
公開回應？還要說出那麼正式、那麼像“表忠心”的話？這簡直就是當著全世界的麵，承認自己是顧清寒罩著的人！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著，抖得像帕金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求生的本能最終戰勝了社死的恐懼。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猛地戳下了轉發鍵。在編輯框裏，她顫抖著打下那行字。
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後，她幾乎是帶著哭腔，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邊唸叨一邊打字，彷彿這樣能分擔一些羞恥感。
“謝、謝謝……顧總的……信、信任……”她的臉頰滾燙，耳根紅得像是要燒起來，“我、我我……我不會……讓你……失、失望的……”
點選，傳送。
做完這一切，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再次癱倒在沙發上，用抱枕死死地矇住了自己的頭。
完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她徹底成了“顧清寒的人”。
與此同時，某高檔會所的包廂裡。
韓菲正端著一杯紅酒，愜意地刷著手機，等待著AURA官方與林晚解約的新聞。
然而，她等來的，卻是“帝都秦少”的驚天一炸。
“啪嗒——”
她手裏的高腳杯滑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摔得粉碎。鮮紅的酒液，像血一樣浸染開來。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ID和那張照片，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顧清寒？！
她怎麼會親自下場？！為了一個林晚？！
她自以為算無遺策的計劃，在這位真正資本大佬的絕對權力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小主播博弈，而是直接一頭撞上了盛世集團這艘巨輪。
電話那頭，傳來陳嶽帶著笑意的聲音：“韓大經紀人，看到了嗎？你這次，可是踢到鐵板了。”
韓菲沒有說話，隻是結束通話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AURA品牌總監李芸，在看到顧清寒的動態後，立刻給周曼打去了電話，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周小姐！你們真是太給我驚喜了！顧總親自站台，我們AURA這次的宣傳預算，可以再翻一倍！”
周曼掛了電話，看著自己財神爺手機殼上暴漲的資料和一片倒的輿論，笑得合不攏嘴。
隻有林晚，在劫後餘生的虛脫中，感到的不是喜悅。
她感覺那隻名為“係統”的無形大手，把她推到了顧清寒麵前。而顧清寒，則為她戴上了一個更華麗、更堅固，也更無法掙脫的枷鎖。
這操蛋的世界，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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