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此刻安靜得像一口深井。空氣裡那股冷冽的雪鬆香薰，似乎也帶上了焦灼的味道。林晚就坐在這口深井的井底，身上穿著陳曦送來的嶄新休閑服，質地柔軟，價格不菲，卻像一件最沉重的枷鎖。
牆上的掛鐘，時針正不緊不慢地走向下午四點。距離秦瑤那班飛往蘇黎世的航班起飛，還剩下不到三小時。
對麵的辦公桌後，顧清寒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她重新戴上了那副金絲邊眼鏡，隔絕了情緒，變回了那個殺伐決斷的商界女帝。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打著節拍。她沒有限製林晚的行動，但這間由特殊材料打造、門禁森嚴的辦公室，本身就是最華麗的囚籠。
林晚深吸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椅子被向後推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顧清寒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她沒有抬頭，但林晚能感覺到，那副鏡片後的視線，已經像探照燈一樣鎖定了自己。
“我要去機場送她。”林晚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平穩。
辦公室裡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好幾度。
顧清寒終於抬起了頭，那雙丹鳳眼裏的紅血絲尚未完全褪去，此刻正因為這句話而隱隱作痛。“不行。”她言簡意賅地拒絕，語氣不容置喙，“外麵全是想抓你的瘋子，還有盯著你的記者。你必須留在這裏。”
這裏最安全。她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像冰塊一樣凍結在空氣裡。
林晚沒有退縮，反而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前。她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第一次如此大膽地、平等地直視著顧清寒。
“清寒，你救了我的事業，也救了我的生活，甚至可能救了我的命。”林晚看著她，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我知道待在你身邊是最佳選擇，是最理智、最安全的做法。但是，我必須去救她的心。”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帶著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去一個那麼危險的地方。”
這番話像一把柔軟的刀，精準地捅進了顧清K寒用理性和冰冷築起的心防。她看著林晚這張臉，這張讓她失眠、讓她憤怒、讓她失而復得又惶惶不可終日的臉，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掌控力，在對方澄澈的目光下，如此不堪一擊。
林晚繞過辦公桌，走到了顧清寒的身邊。在顧清寒微怔的注視下，她俯下身，做了一個讓整個事件走向都為之改變的動作。
她沒有去吻那雙總是緊抿的薄唇，而是輕輕地，將一個柔軟、溫熱、帶著歉意的吻，印在了顧清寒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上。
那個吻，輕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這是我欠你的。”林晚直起身，聲音沙啞的說道，“但我不能再欠她一個答案了。”
顧清寒整個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塑。良久，她彷彿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靠回了椅背上。她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那顆淚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她鬆開了那隻自林晚開口起就緊握成拳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如果你去了，回來的……可能就不是我的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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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我草！我人麻了！晚崽從盛世大廈出來了！是陳曦親自送下樓的！她要去哪兒？！她要去幹嘛？！
【L】：樓上的姐妹！看我的口型！機！場！瑤崽的航班馬上就要飛了！這是什麼世紀送別！追妻火葬場之霸總的含淚放手嗎！
【L】：我剛剛看到一張路透圖，晚崽上車前，顧總就站在頂層的落地窗前看著。我他媽的，我明明是瑤晚黨，為什麼現在心疼顧總心疼得要死！那個背影孤單得像一條被全世界拋棄的霸王龍！
【L】：別說了別說了！這道選擇題太難了！這不光是選誰的問題，這是選一種人生啊！一個是把你護在羽翼下的黃金囚籠，一個是陪你一起去麵對狂風暴雨的破舊草屋！晚崽！給媽媽沖！
帝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人潮洶湧，廣播聲、交談聲、行李箱滾輪的摩擦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盛大而嘈雜的離別交響樂。林晚不顧一切地在人群中穿行，眼睛死死地盯著出發資訊的大螢幕，尋找著那個飛往蘇黎世的航班號。
終於，在國際出發B區的登機口，她看到了那個熟悉又孤單的背影。
秦瑤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色風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沒有帶助理，隻身一人，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正準備通過最後的檢票口。那個總是像女王一樣高昂著下巴的頂流影後，此刻的背影卻透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瑤瑤！”林晚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急促的奔跑而帶著顫音。
秦瑤的身形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當她看到氣喘籲籲、臉色發白的林晚時，口罩上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瞬間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填滿。周圍已經有零星的旅客認出了她們，開始舉起手機。
“瑤瑤，別走！”林晚衝到她麵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她手腕上的那串紅繩小鈴鐺，因為這個劇烈的動作，發出了一陣清脆而決絕的聲響。
“那個劇本我不寫了，我不當編劇了！”林晚哭得語無倫次，卻死死地攥著她，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在人海裡，“那個什麼‘R’公司，我們去報警，我們去揭發它！你別為了我去冒險……你不能去！”
登機口的地勤人員已經開始用探詢的目光看向這邊。秦瑤看著林晚哭花了的臉，心裏那道強行築起的防線，在這一刻寸寸崩塌。
林晚吸了吸鼻子，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用盡了所有的勇氣，說出了那個遲到了太久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我一直都喜歡那個在風箏線下，追著我跑的小女孩。”
轟的一聲，秦瑤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林晚那句話，在耳邊反覆迴響。頭頂的登機廣播還在孜孜不倦地播報著最後召集，提醒著她即將錯過的航班。
而就在此刻，洶湧的人群中，幾個穿著同款黑色夾克、戴著墨鏡的男人，正不動聲色地從不同方向，朝著她們所在的位置悄然逼近。其中一個男人側了下頭，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語了一句，耳後有著一個花體的“R”字元紋身，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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