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濕透了的黑布,沉甸甸地蓋下來,把黑風林裡最後一點光都吸幹了。白天的燥熱被晚風吹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能鑽進骨頭縫裏的陰冷。林子裏各種不知名的蟲子開始大合唱,遠處偶爾還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喚,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晚搭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庇護所,此刻成了三人唯一的避風港。空間小得可憐,三個人並排坐著,肩膀幾乎要碰到肩膀。蘇小小早就很自然地貼著林晚坐著,像隻找到了熱源的小動物。而顧清寒則依舊保持著筆挺的坐姿,即使在這種環境下,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也絲毫未減,與周圍的狼狽格格不入。
林晚縮著脖子,感覺自己像塊被夾在熱年糕和冰塊中間的餅乾,左右為難,渾身僵硬。
直播間的夜視鏡頭下,這幅畫麵顯得格外微妙。
【這氣氛,我隔著螢幕都感覺要窒息了。】
【三個人,三顆心,三種盤算,胡導,我敬你是條漢子!】
【晚崽坐得像個要去麵試的小媳婦,笑死我了,動都不敢動一下。】
林晚確實不敢動。她正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球,減少存在感,祈禱時間快點過去。就在這時,那該死的,比貓頭鷹叫聲還讓人心悸的係統提示音,準時在她腦子裏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所處環境溫度低於15攝氏度,且與任務目標處於“親密”安全距離內,觸發特殊情感升溫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寒冷的夜晚,主動靠近一位隊友(顧清寒/蘇小小),並用真誠且帶有一絲脆弱的語氣,對她說出台詞——“好冷啊,抱緊一點”。】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體溫失調”永久性debuff。此後在任何公共場合,無論氣溫如何,身體都會不受控製地持續打冷顫,且無法通過衣物緩解。】
林晚的腦子“嗡”地一聲,彷彿被誰用冰錐狠狠紮了一下。
體溫……失調?
她的眼前立刻浮現出“全球處刑直播間”的預覽畫麵:在星耀直播的年度盛典上,她穿著周曼給她借來的高定禮服,正要上台領一個“年度最具潛力新人獎”。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卻像個剛從冰庫裡撈出來的凍肉,當著全國觀眾和媒體的麵,開始篩糠一樣地哆嗦,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出來,台下的顧清寒和秦瑤等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她……
“不——!”林晚在心裏發出一聲比森林裏的鬼叫還淒厲的吶喊。
這懲罰比跳廣場舞還狠毒!跳廣場舞隻是社死,這個debuff是生理和社交的雙重毀滅!她寧可現在就被林子裏的野豬拱了!
必須完成任務。
可問題是……選誰?
林晚的目光像做賊一樣,飛快地瞥了一眼右邊的蘇小小。小學妹正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小鹿眼看著她,眼神裡全是依賴。向她求抱抱?這……這簡直就像對著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說“快來舔我”,太順理成章了,但總感覺像在欺騙無知少女的感情。
她的視線又僵硬地轉向左邊。顧清寒正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張冰雪雕琢般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清冷。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幽光,彷彿隔絕了世間一切溫度。
向她求抱抱?
林晚感覺自己的牙齒已經開始打顫了。這跟主動把頭伸進老虎嘴裏有什麼區別?她毫不懷疑自己一開口,顧清寒就會用那雙丹鳳眼凍結她的靈魂,然後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有病。”
但是……
求生欲,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
林晚的內心開始天人交戰。選蘇小小,情感上過不去,像個玩弄人心的渣女。選顧清寒,是物理和精神上的雙重冒險,但……但她是大魔王,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是“主線任務”!跟她進行這種互動,可以看作是一種……一種醜陋的、被迫的、為了生存而不得不進行的“職場社交”!
對,就是這樣!這是工作需要!
林被自己這套邏輯說服了。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也壯了她那顆比兔子還小的膽。
她開始像一隻生了銹的機械人,一寸一寸地,往顧清寒的方向挪動。
她這個微小的動作,瞬間被直播間的觀眾捕捉到了。
【動了動了!晚崽動了!她要幹什麼?!】
【臥槽,她往顧總那邊挪了!她想幹嘛?難道她想……不會吧?!】
【勇士!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麵冰山的冷眼!我賭一包辣條,她會被凍回來!】
林晚的屁股在凹凸不平的地麵上挪了大概十厘米,終於停在了離顧清寒隻有一拳之隔的地方。她能聞到顧清寒身上那股極淡的、像是雪後鬆木的冷香,乾淨又疏離。
顧清寒似乎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清冷的丹鳳眼透過鏡片,平靜地看向她,帶著一絲詢問。
就是現在!
林晚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尤其是那雙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她不敢看顧清寒的眼睛,隻能盯著對方職業套裝上的一粒紐扣,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顧、顧總……”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極了。
“……好、好冷啊……”
顧清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沒明白她想表達什麼。
林晚閉上眼,心一橫,把剩下的話像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語氣裏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和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抱、抱緊一點。”
說完,她整個人就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垂著頭,等待著審判的降臨。要麼是被一腳踹開,要麼是被凍成冰雕。
庇護所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小小臉上的甜美笑容,在那一瞬間僵硬了。她抱著膝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三秒後,徹底瘋了。
【我他媽聽到了什麼???她在對顧清寒撒嬌???】
【AWSL!!!這是我能免費看的內容嗎?!晚崽也太勇了吧!這是什麼絕世小可憐對冰山大魔王的直球攻擊啊!】
【完了完了,顧總的CPU要燒了!你看她那表情,完全宕機了!】
顧清寒確實宕機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的女孩。林晚的頭髮有些淩亂,幾根碎發貼在通紅的耳廓上,那副樣子,像一隻受了驚,卻又鼓起全部勇氣靠近人類,想要尋求一點點溫暖的小動物。
那句“抱緊一點”,帶著顫音,軟綿綿地砸在她心上,不像請求,更像是一種走投無路下的嗚咽。
顧清寒感覺自己那顆常年被理性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心臟,被這一下砸開了一條裂縫。她身體的僵硬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在林晚以為自己即將被判處死刑時,一雙帶著涼意但卻很穩的手,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然後,一股力量傳來,將她整個人帶向一個清冷但並不堅硬的懷抱。
林晚的腦袋“轟”的一聲,徹底空白。
她……她被顧清寒抱住了?
顧清寒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林晚有些單薄的身體輕輕攬了過來。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生澀的溫柔。林晚的臉頰不小心貼在了她的肩膀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對方沉穩的心跳。
就在這時,一道幽幽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晚晚姐……”
蘇小小的聲音還是那麼甜軟,但此刻卻多了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
林晚僵硬地轉過頭,隻見蘇小小也挪了過來,緊緊地貼著她的另一邊,然後,很自然地將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一雙小鹿眼水汪汪地望著她,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卻看得林晚心裏發毛。
“我也好冷呀。”
蘇小小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都掛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
她現在徹底動彈不得了。
左邊是顧清寒清冷的鬆木香,右邊是蘇小小甜膩的草莓棒棒糖味。左邊是沉穩有力的心跳,右邊是柔軟溫熱的身體。
她像一塊奧利奧餅乾的夾心,被死死地夾在中間,感受著這冰與火的雙重奏。
【我靠!我靠!我靠!修羅場!這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嗎?!】
【夾心餅乾林小晚!一邊是冰山總裁,一邊是綠茶學妹!這是什麼神仙待遇啊!羨慕得我質壁分離!】
【小小那個表情!笑裏藏刀啊!她絕對是吃醋了!佔有欲爆棚了!】
【顧總抱著晚崽,小小抱著晚崽,所以……贏家是晚崽?】
林晚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她能感覺到顧清寒抱著她的手臂似乎緊了半分,然後,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地、有節奏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這個動作,讓林晚緊繃的神經奇蹟般地放鬆了一點。
而她右肩上的蘇小小,卻把臉埋得更深了,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撒嬌的語氣輕聲說:“晚晚姐,你抱著我,我就不冷了……”
那聲音,像帶著鉤子,撓得人心癢。
【叮!任務完成!羞恥能量值 6000。】
【顧清寒好感度 10(狀態:……她很脆弱,需要保護。);蘇小小佔有欲 15。】
【宿主“夾縫求生”行為引發全網熱議,CP粉戰鬥力飆升,相關話題已衝上熱搜前三。】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此刻聽起來像是天籟。
林晚在左擁右抱的“窒息”感中,感受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迫營業的情感騙子,在係統的逼迫下,周旋於兩位大佬之間。
她本以為自己會在這場修羅場中被撕碎,可奇怪的是,被這樣夾在中間,感受著左右兩邊傳來的不同溫度,她那顆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冰涼的心,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社死到極致,竟然是一種另類的“情感升溫”。
這操蛋的世界,這該死的係統,真是越來越讓人……欲罷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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