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那場用奶油和眼淚收尾的“個人價值證明”之後,林晚本以為可以迎來幾天寶貴的鹹魚時光,但《北冥星係共處協議V1.1》不允許。
週三晚上七點,陳曦的資訊準時抵達林晚的手機,言簡意賅得像一份軍情通報:【林小姐,顧總今晚的日程已清空。禦景灣1#樓32層,我會在樓下等您。】
這是協議生效後,屬於顧清寒的第一個“專屬輪值時間”。
林晚看著這條資訊,感覺自己不是去約會,倒像是要去參加一場重要的商務會談,甚至需要提前在腦子裏準備好談話要點,以防冷場。她嘆了口氣,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認命地下了樓。
禦景灣的頂層公寓一如既往,安靜、空曠,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秩序感。空氣裡是顧清寒身上那種清冷的木質香調,每一件傢具都擺放在它最應該在的位置,光潔的地板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完美得像個樣板間。
陳曦將林晚送到門口,微微躬身,遞上一雙全新的女士拖鞋,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巨大的空間裏,隻剩下林晚一個人。
“清寒?”林晚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以為顧清寒還在書房處理工作,便熟門熟路地走了過去。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卻空無一人,電腦螢幕處於休眠狀態,檔案堆放得整整齊齊。
林晚心裏疑惑,她走出來,穿過寬大的客廳,最終在連線著露台的巨大落地窗前,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清寒沒有開燈,巨大的城市夜景成了唯一的光源。她背對著門口,穿著一身絲質的銀灰色睡衣,整個人蜷縮在窗前那張昂貴的單人沙發裡。她沒有看窗外的萬家燈火,而是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頭埋在膝蓋裡,身體正以一種極細微的頻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林晚的心。
她放輕腳步,慢慢走近。隨著距離的拉近,她聽到了一種聲音,一種單調的、壓抑的、彷彿來自深海或宇宙真空的嗡鳴。聲音的來源是掉落在顧清寒腳邊地毯上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沒有任何畫麵,隻有一片純白,像永不停歇的暴風雪,正發出那種令人心悸的“白噪音”。
“清寒,你怎麼了?”林晚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聽到她的聲音,沙發上的人影猛地一顫,像一隻被驚擾的蝶。顧清寒緩緩地抬起頭,當她的臉完全暴露在窗外的霓虹光影中時,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的臉色是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那雙總是銳利又冷靜的丹鳳眼此刻失去了所有焦距,顯得空洞而茫然。黑色短髮有些淩亂,幾縷髮絲貼在她冒著冷汗的額角。她緊緊抿著薄唇,彷彿在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什麼。
當她的目光終於聚焦在林晚身上時,林晚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翻湧的,是林晚從未見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恐懼”的情緒。
顧清寒的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朝林晚伸出手,卻在半空中僵住,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彷彿觸碰是什麼禁忌。她開口,聲音沙啞,夾雜著微弱的顫音,像是磨損的磁帶。
“林……林晚。你來幹什麼?”
不是“小晚”,而是“林晚”。
這個陌生的、帶著距離感和戒備的全名,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林晚的某個開關。她明白了,眼前的顧清寒,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盛世總裁,也不是那個製定《共處協議》的秩序女王。
這是褪去了所有堅硬外殼後,一個正在失控的、脆弱的顧清寒。
林晚的腦子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沒有追問,沒有說那些“別怕,有我”的空洞安慰。她想起了蘇小小是怎麼撒嬌的,想起了唐糖是怎麼給予溫暖的。
她繞到沙發後麵,什麼也沒說,直接張開雙臂,從背後將那個正在發抖的、冰冷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圈進了自己懷裏。
顧清寒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真正的冰。
林晚不管,她把自己的臉頰貼在顧清寒冰涼的後頸上,用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去暖化那片冰冷的麵板。她學著蘇小小那種黏人又理直氣壯的語氣,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點故作天真的鼻音,在顧清寒耳邊小聲說:
“我來做你的抱抱熊。”
懷裏那具僵硬的身體,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那層對抗全世界的硬殼,碎了。
顧清寒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一座在暖陽下終於開始融化的冰山,徹底地、無力地軟倒在林晚的懷裏。她把自己的後腦勺深深地靠進林晚的肩窩,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以為她睡著了,才聽到一個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我害怕失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坦誠。
“這種七個人的關係……它打破了我所有的規則和預判。對我來說,這是最大的失序。”
原來,那份被秦瑤嗤之以鼻的PPT,那張密密麻麻的排班表,不是霸道的掌控,而是她對抗內心失控的,最後一道防線。
林晚沒有回答。她隻是將顧清寒抱得更緊了些,一隻手輕輕地、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的頭髮。然後,她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她伸出手指,主動將顧清寒那頭因為汗濕而略顯淩亂,但依舊能看出精心打理痕跡的短髮,徹底地、溫柔地弄亂。她用指腹梳理著,讓那些髮絲變得蓬鬆、隨意,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保持完美的“顧總”的髮型。
懷裏的人沒有抗拒,甚至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的嘆息,任由林晚將她從那個名為“秩序”的軀殼裏,一點一點地解放出來。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姐妹們,有情況!我蹲點的狗仔朋友剛發來線報,晚崽被陳曦特助親自接去了禦景灣頂樓!今晚是協議生效後顧總的第一個專屬夜啊!
【L】:我靠!頂樓!那個傳說中除了陳曦和保潔阿姨外,沒有任何活物能進去的總裁絕對領域!晚崽這是被正式認證了嗎!
【L】:可是……氣氛好像不太對。線報說晚崽進去快一個小時了,頂樓一點動靜都沒有,燈都沒開全,黑漆漆的,你們說……會不會是在進行什麼不可告人的……緊張刺激的……商業談判?
【L】:樓上你格局小了!這叫氛圍感!我賭五毛,顧總這種人,肯定是在用最極致的黑暗,來襯托她和晚崽之間唯一的亮光!什麼柏拉圖式極限拉扯,磕死我了!
【L】:不是……我有個更大膽的猜測。最近盛世集團不是剛搞定一個棘手的海外併購案嗎?顧總肯定是高強度工作後遺症犯了!你們忘了她有高壓下的應激障礙嗎?
【L】:臥槽!樓上提醒我了!所以今晚不是什麼甜蜜約會,是晚崽去給炸毛的獅王順毛去了?!用愛和溫暖去安撫一個崩潰的冰山總裁……媽的,這個劇情比任何工業糖精都帶感一萬倍!晚崽,你好牛的馴獸師!
黑暗中,兩人相擁著,誰都沒有再說話。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窗內卻自成一個安靜溫暖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顧清寒的情緒終於徹底平復下來。她從林晚懷裏坐直身體,臉上雖然還帶著疲憊,但那雙丹鳳眼已經恢復了些許神采。
她看著林晚,眼神複雜,有感激,有依賴,還有被窺破了秘密的窘迫。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那裏戴著一塊設計極其簡潔、通體為鉑金色的腕錶。那腕錶沒有指標,也沒有數字,隻有一個完整的、光滑如鏡的錶盤。顧清寒用右手拇指在錶盤上按了一下,腕錶側麵彈出一個極其精密的卡扣。
她將腕錶從自己手腕上褪了下來。
“這不僅是表,”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細聽之下,仍有柔軟,“也是我所有個人資產、信託基金和加密賬戶的管理中樞。”
她拉過林晚的左手,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這塊分量不輕的腕錶,戴在了林晚纖細的手腕上。卡扣“哢噠”一聲,輕輕合攏。
冰涼的金屬貼上溫熱的麵板,林晚渾身一震。
顧清寒看著腕錶套在林晚的手上,彷彿一件失落的珍寶終於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她抬起眼,那顆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看不見的淚痣,此刻卻彷彿匯聚了所有的光。
她用低沉的、不容置喙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我的秩序。現在,由你來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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