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光速下播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毯上。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獃獃地望著天花板，大腦一片空白，彷彿剛剛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一具名為“羞恥”的軀殼。
完了。
她剛纔在幾百萬，甚至可能上千萬的觀眾麵前，都說了些什麼瘋言瘋語？
“我隻是個被係統支配的社恐”？
這話說出去，別說周扒皮不信，她親媽王秀蓮女士聽了，估計都會一邊往她嘴裏塞大蒜，一邊聯絡本地最著名的精神病院。
從今天起，她在全網的標籤，恐怕就要從“腳踏三條船的頂級海王”，光榮升級為——“腦子不太好使但業務能力很強的瘋批美少女”了。
這聽起來，怎麼比海王還要離譜？！
手機還在嗡嗡作響，不用看也知道，她的粉絲超話“AWSL”裡，肯定已經為她今天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蓋起了萬丈高樓。
【臥槽！家人們！我宣佈，從今天起，林晚就是我唯一的精神病人！誰也別跟我搶！】
【以前的CP名都太弱了，我提議，新CP名叫“統治世界（係統x林晚）”！這纔是官配！】
【前麵的滾啊！我們晚舟黨纔是真的！沒聽見她說自己被支配了嗎？那肯定是顧總在背後用我們不知道的方式支配她！是強製愛！強製愛啊！】
【笑死，你們腦洞能再大點嗎？我看她就是單純被我們罵傻了。不過……罵傻了的樣子，還挺可愛的，想再多罵幾句看看。】
林晚捂住臉，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滑向了一個無法預測的深淵。她不是在參加戀綜，她是在上演一部大型荒誕行為藝術。
就在這時，“咚、咚、咚”，三聲極具節奏感的敲門聲響起。
林晚一個激靈，像隻受驚的兔子，從地上一躍而起。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秦瑤？她不是氣沖沖地走了嗎？蘇小小？她應該在樓下吃棒棒糖吧？難道是周扒皮殺過來了？！
她光是想想周曼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就覺得頭皮發麻。
她躡手躡腳地挪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一看，呼吸瞬間停滯了。
門外站著的，是顧清寒。
她已經換下了用餐時的襯衫，穿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絲質睡袍，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深沉。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不帶一絲表情，卻自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彷彿不是站在酒店房間門口，而是站在某個商業帝國的頂端。
林晚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大魔王深夜造訪，所為何事？難道是來清算自己剛才給她按摩，結果把她另外兩個“緋聞物件”都氣跑了的賬？
林“物理性死亡”的恐懼再次襲來。
她磨蹭了半天，才顫巍巍地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細若蚊吟：“顧、顧總……這麼晚了，有事嗎？”
顧清寒的目光落在她亂糟糟的頭髮和因為緊張而泛白的臉上，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哢噠”一聲，林晚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這什麼情況？密室審問嗎？！
“坐。”顧清寒言簡意賅，自顧自地在房間唯一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又疏離。
林晚像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僵硬地挪到床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房間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晚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她甚至覺得，自己的“任務目標鎖定雷達”是不是壞了，這心跳加速的頻率，簡直是要當場猝死。
“直播我看了。”顧清寒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林晚的腦袋“嗡”地一聲，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看了！她居然看了那場瘋言瘋語的直播！
“處理方式很特別。”顧清寒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絲冷光，“但治標不治本。”
“我……”林晚剛想說點什麼，腦海裡那冰冷的機械音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主線任務目標，觸發強製任務！】
【任務名稱：總裁的庇護】
【任務內容：請宿主立刻接受顧清寒的幫助，並凝視對方的眼睛，真誠地、飽含信賴地說出以下台詞：“顧總，有你真好，我隻相信你。”】
【失敗懲罰：宿主將失去未來一個月在星耀直播平台的所有打賞收益。】
林晚的瞳孔瞬間放大。
失、失去一個月的所有收益？！
那可是她省吃儉用、熬夜爆肝，指望著還清家裏債務的唯一經濟來源！係統這是要斷她的財路！這是要她的命啊！
在“社會性死亡”和“經濟性死亡”麵前，林晚那點可憐的羞恥心，瞬間被求生欲碾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顧清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看到顧清寒的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彷彿是冰封雪原上唯一的印記。
林晚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光。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語氣裡注入了一絲自己都覺得假得離譜的真誠和依賴：
“顧、顧總……有、有你真好……”
她的耳根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和蒼白的臉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我隻相信你。”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顧清寒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總是覆蓋著一層寒冰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麼東西融化了一瞬。她那緊抿的薄唇，嘴角處，又出現了那個零點零一毫米的上揚弧度，快得像一個錯覺。
“嗯，”她發出一個單音節的回應，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會處理好。”
“以後有事，直接聯絡我，不要再用那種……自毀式的方式。”
說完，她沒再看林晚一眼，轉身開啟門，走了出去。
林晚獃獃地看著那關上的房門，又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根，感覺像做了一場夢。
【叮！任務完成！羞恥能量值 3000。】
她剛鬆了口氣，房門就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林晚嚇得一哆嗦，隻見秦瑤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她那張明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爽”二字，一雙漂亮的狐狸眼死死地瞪著林晚。
“林晚！”秦瑤雙手叉腰，氣場全開，“你長本事了啊！學會找靠山了？顧清寒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那種話？”
林晚看著她左手腕上那串隨著她動作叮噹作響的小鈴鐺，弱弱地辯解：“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我告訴你，別以為有她給你撐腰就萬事大吉了！娛樂圈的水深著呢，她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能讓你真正站穩腳跟的，隻有你自己的本事！”
秦瑤一邊說，一邊上前，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就往外拖。
“你、你要帶我去哪兒啊？”林晚被她拽得一個踉蹌。
“去錄音棚！”秦瑤頭也不回，語氣不容置喙，“你不是主播嗎？連首歌都唱不好，像什麼樣子！今天晚上，我親自教你！”
林晚的內心在哀嚎。
我的姑奶奶，我隻是個遊戲主播，不是聲優主播啊！再說，唱歌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啊！
她還沒來得及反抗，腦子裏的惡魔又開始吟唱了。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觸發支線任務！】
【任務名稱：繆斯的誕生？】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錄音棚中，與秦瑤合唱一首指定情歌《心動訊號》，並在演唱結束後，對她說出：“瑤瑤姐，你就是我的繆斯女神。”】
【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五音不全”debuff，持續24小時。屆時，宿主發出的任何聲音，包括說話、咳嗽、打噴嚏，都將自動轉為嚴重跑調的音符。】
林晚眼前一黑。
任何聲音……都變跑調？
那她明天跟人說話，豈不是“你（do）好（re）啊（mi）”？打個噴嚏都是“阿（sol）嚏（fa）”？
這比當眾放屁還要命！那是移動的、活生生的、24小時不間斷的社死現場！
不！她絕不能接受！
錄音棚裡，林晚戴著專業的監聽耳機，看著眼前歌詞顯示屏上那首粉紅泡泡快要溢位來的《心動訊號》，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公開處刑的犯人。
秦瑤已經調整好了裝置，她透過隔音玻璃，對林晚比了個“OK”的手勢。
悠揚的前奏響起。
秦瑤的聲線，就像她的人一樣，明亮又有穿透力，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唱起這種小甜歌，簡直是降維打擊。
“當你的目光，降落我心上，世界都發光……”
輪到林晚了。
她閉上眼，豁出去了！
“像~一顆~糖~（破音）……融化~在~我~的~心~房~（走調）……”
那聲音，宛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像是指甲劃過黑板，成功地讓玻璃外正在喝水的胡導一口噴了出來。
秦瑤在耳機裡倒吸一口涼氣，但她居然沒有喊停。
林晚已經徹底放棄了治療，她現在唯一的信念，就是把這首歌吼完，然後說出那句羞恥的台詞。
一曲終了，林晚摘下耳機，感覺自己已經升華了。
秦瑤走了進來，表情一言難盡。她看著林晚那副視死如歸、等待審判的樣子，憋了半天，最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衝散了她所有的怒氣和傲慢，隻剩下純粹的無奈和好笑。
“林晚，你真是個……音樂界的泥石流。”
林晚漲紅了臉，不敢看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秦瑤，結結巴巴地擠出了那句任務台詞：
“瑤、瑤瑤姐……你、你就是我的……繆斯……女、女神……”
說完，她恨不得把自己的頭埋進地裡。
整個錄音棚安靜了兩秒。
隨後，林晚感覺一隻溫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她那本就淩亂的頭髮。
“笨蛋，”秦瑤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寵溺和溫柔，“你唱歌真難聽。”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很可愛。”
林晚猛地抬頭，撞進了秦瑤那雙含笑的狐狸眼裏。那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如春水般溫柔的波光。
與此同時，別墅的中央監控室裡。
顧清寒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排螢幕前，其中一塊螢幕上，正無聲地播放著錄音棚裡發生的一切。
她看著秦瑤揉著林晚的頭，看著林晚那副又傻又呆的仰頭模樣。
她的目光，在那塊螢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緩緩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比之前更加深邃，像是一片暗流湧動的深海，正在醞釀著下一場，無人知曉的風暴。
修羅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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