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甩門而去的巨響，和蘇小小那句甜得發膩的“下次我也想你給我按摩呀”，像兩根釘子，把林晚死死地釘在了原地。她站在顧清寒身後，手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成了一具空洞的軀殼。
顧清寒已經坐直了身體，重新恢復了那副冰山總裁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身體僵硬、嘴角有零點零一毫米上揚的人隻是林晚的錯覺。她沒有再看林晚，隻是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林晚魂不守舍地飄回自己的座位，草草扒了兩口飯，就逃也似的溜回了節目組安排的單人房間。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大床上，用被子矇住頭，試圖在黑暗中尋找一絲安全感。
然而，網路世界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她剛摸出手機，解鎖螢幕，一連串的推送和@訊息就爭先恐後地彈了出來，手機震得她手心發麻。熱搜榜上，幾個鮮紅的“爆”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林晚公主抱蘇小小#的熱度還未完全散去，新的詞條已經以更兇猛的姿態霸佔了榜首。
#林晚海王#
#林晚腳踏三條船#
#心疼秦瑤#
#顧清寒綠#
林晚點開第一個詞條，一張精心製作的九宮格圖片迎麵砸來。圖片裡，有她公主抱著蘇小小的“甜蜜”瞬間，有她在餐桌上給顧清寒按摩的“諂媚”背影，還有秦瑤怒而離席的“落寞”側臉。三個人物，三個場景，配上營銷號煽動性極強的文字：“驚天大瓜！新人主播林晚疑為上位，周旋於三大女神之間，是真性情還是頂級海王？”
評論區已經淪陷。
【我操，本來磕CP磕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有種塌房的感覺？】
【之前還覺得她社恐人設很可愛，現在看來，全是演的吧？一邊抱著小學妹，一邊給金主按摩，還把正牌影後氣走了，這手段，高啊！】
【樓上的別瞎說，我們家瑤瑤纔不是什麼正牌！抱走我家瑤瑤，渣女滾啊！】
【顧總實慘，剛有點好感度，就被當眾戴了頂環保色的帽子。】
【隻有我覺得蘇小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嗎？那表情，茶香四溢。】
林晚的粉絲超話“AWSL”裡也炸開了鍋，各路CP粉吵得不可開交。
【晚舟（林晚x顧清寒）黨宣佈暫時脫粉！我們顧總不是給你這麼糟蹋的！】
【晚秦（林晚x秦瑤）黨心碎了，瑤瑤被氣走的時候，林晚那個木頭居然都沒去追！】
【晚小（林晚x蘇小小）黨表示，我們小小從頭到尾都隻是個天真無邪的妹妹，是林晚主動抱的人，我們不背鍋！】
林晚看著這些評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在冒涼氣。她隻是想完成個任務，怎麼就成了腳踏三條船的世紀渣女了？
就在這時，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直播推薦。封麵上的女人化著精緻的歐式大雙眼皮妝，嘴唇豐滿得像是剛拔完火罐，指甲上鑲滿了水鑽，正是她的對家主播，柳菲菲。
直播間的標題格外刺眼：《家人們，來聊聊某些想靠炒作上位的“海王”主播》。
林晚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哎呀，家人們，不是我說呀，”柳菲菲夾著嗓子，對著鏡頭擺弄著她那鑲鑽的美甲，“現在這圈子呀，就是這麼亂。有些人呢，沒啥真本事，就想著走歪門邪道。今天抱一抱這個，明天按一按那個，把自己當成什麼中央空調了？暖所有人嗎？可別忘了，中央空調是什麼呀？那是公共財產，誰都能用，不值錢的呀寶寶們。”
她的話引得直播間彈幕一片叫好。
【菲菲女神說得對！內涵的就是那個姓林的吧！】
【笑死，中央空調，這個比喻絕了！】
【還是我們菲菲三觀正，不像某些人，為了紅臉都不要了。】
柳菲菲的煽風點火，像是在本就洶湧的輿論之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而另一邊，某間高階寫字樓的辦公室裡。金牌經紀人韓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眼神冷酷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分析。
“韓姐，關於林晚的負麵通稿已經全部發出去了，#林晚滾出娛樂圈#的話題也買好了水軍在帶節奏。”一個助理恭敬地彙報道。
“嗯。”韓菲的目光落在林晚那張乾淨得有些過分的臉上，眼神銳利如刀，“這個林晚，像個病毒，不按常理出牌，擾亂市場秩序。我不管她背後是誰，既然擋了我家藝人的路，就必須把她摁死在萌芽狀態。”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討論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需要被清除的資料。
就在林晚被全網的口水淹得快要窒息時，一個電話如催命符般打了進來。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周扒皮”。
林晚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她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接通了電話。
“林——晚——！”
周曼那標誌性的咆哮隔著聽筒傳來，震得林晚耳膜嗡嗡作響。
“你是不是想上天？！啊？！你是不是覺得地球已經容不下你了？！我才一天沒盯著你，你就給我搞出個‘腳踏三條船’？！你告訴我，你哪來的船？你連遊泳圈都沒有！你就是個旱鴨子！還海王？我呸！我看你是想氣死我好繼承我那兩盆多肉！”
周曼的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林晚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我告訴你，我已經啟動公關預案了！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不許上網，不許看手機，更不許再給老孃惹出任何麼蛾子！聽見沒有！”
“我……”
“嘟——嘟——嘟——”
周曼已經掛了電話。
林晚握著手機，欲哭無淚。她想解釋，可她要怎麼解釋？說自己是被一個叫“橘裡橘氣社死係統”的東西給綁架了？周曼不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纔怪。
她頹然地倒回床上，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擺爛：【毀滅吧，趕緊的，累了。】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瀕臨崩潰，且遭遇大規模公關危機，觸發緊急任務！】
那冰冷的機械音，又一次在她腦中響起。
【任務名稱：絕地反擊的“真情流露”】
【任務內容：請宿主立刻開啟直播，對近期網路上的“負麵言論”進行正麵回應，並在直播中，真誠地、飽含感情地說出以下台詞：“我……我隻是個被係統支配的社恐，求放過。”】
【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公共場合連續放屁”debuff，持續整整一小時。該debuff具有高分貝、高辨識度、高穿透力的特點。】
林晚的瞳孔瞬間地震。
公、公共場合……連續放屁……一小時？！
她腦海裡已經有畫麵了。在別墅的餐廳裡，在錄製現場，在所有攝像機和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林晚，像一個失控的充氣閥，持續不斷地發出“噗噗噗”的聲音……
那畫麵，比任何公開處刑都更具毀滅性。那是對人類社交尊嚴的終極毀滅。
不！她寧可社會性死亡，也絕不能接受這種生理性社死！
林晚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眼神裡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她衝到桌前，手忙腳亂地架好手機，甚至沒時間整理自己淩亂的頭髮和蒼白的臉色。
她點下了直播開啟鍵。
幾乎是瞬間，直播間就湧入了成千上萬的觀眾，大部分都是聞訊趕來的黑粉和吃瓜群眾。
彈幕瞬間被各種汙言穢語和嘲諷淹沒。
【喲，海王開播了？準備怎麼洗啊？】
【快說，你到底選顧總還是秦影後？】
【渣女！滾出直播界！】
【今天準備抱誰啊？要不抱抱我吧，我給你刷個火箭。】
林晚看著這些彈幕，心臟縮成一團。她的臉頰和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被嚇傻了的樣子，清晰地呈現在所有觀眾麵前。
彈幕的攻擊性稍微停滯了一下。
【……她怎麼這副表情？被罵傻了？】
【不是吧，心理素質這麼差還當海王？】
【別是演的吧？又來賣社恐人設？】
林晚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那個可怕的“噗噗噗”debuff。她豁出去了！
她猛地睜開眼，對著鏡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話。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充滿了世界末日般的絕望：
“我、我……我不是……海王……”
“我、我隻是個……被、被……被係統……支、支配的……社恐……”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微不可聞，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懼感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抬起手，捂住滾燙的臉，帶著哭腔，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求、求……求放過……”
整個直播間，在那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三秒後，彈幕纔像被引爆的炸彈一樣，瘋狂地湧了出來。
【？？？？？？？？】
【我他媽聽到了什麼？係統？什麼係統？遊戲係統嗎？】
【草（一種植物）！她瘋了嗎？！這是什麼新型洗白方式？網文看多了，甩鍋給係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我笑得捶地！她是被罵出精神問題了嗎？】
【前麵的別笑！你們看她的表情！她不像是在開玩笑啊！她好像真的信了！她真的覺得自己被係統控製了！】
【臥槽……本來是來罵她的，但她這個樣子……我他媽居然覺得有點可憐又好笑是怎麼回事？】
【AWSL！姐妹們！晚崽這是被逼瘋了啊！她真的隻是個笨蛋社恐啊！你們看她快哭了！】
【黑不動了，真的黑不動了，哪有海王被罵兩句就當場崩潰，還說胡話的？我宣佈，黑轉路了。】
【路轉粉了！這是什麼絕世小可憐！太好玩了！我決定粉她了，就想看看她下次還能說出什麼胡話來！】
輿論的風向，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發生了偏轉。林晚這句聽起來荒誕不經的“真心話”，配上她那副真誠到極點的“慘狀”，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它消解了所有攻擊的嚴肅性，將一場聲勢浩大的網路霸淩，變成了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誕喜劇。
柳菲菲的直播間裏，她看著自己直播間裏有粉絲在刷“菲菲別罵了，隔壁林晚好像真的被逼瘋了”，氣得差點把自己的水鑽美甲給掰斷。
而在那間高階辦公室裡，韓菲看著陡然逆轉的輿論資料，眉頭第一次緊緊地鎖了起來。她那套針對流量明星的精準打擊方案，在這個叫林晚的“病毒”麵前，竟然完全失效了。
“這……這算什麼路數？”她的助理目瞪口呆。
韓菲沒有回答，她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上林晚那張哭喪著的臉，感覺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圍剿，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讓自己差點閃了腰。
而此時的林晚，在說完那句話後，就光速下播了。她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剛從地獄裏爬回來。
【叮！任務完成！“公共場合連續放屁”debuff已解除。羞恥能量值 5000。】
她總算鬆了口氣。然而，當她稍微冷靜下來，回想起自己剛纔在幾百萬人麵前說了什麼之後，一股比社死懲罰更深沉的絕望，緩緩地籠罩了她。
完了。
她好像……用一個在別人看來是謊言的真相，給自己挖了一個更大、更離譜的坑。
從今天起，她在全網的標籤，恐怕就要從“腳踏三條船的頂級海王”，光榮升級為——“腦子不太好使但業務能力很強的瘋批美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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