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渴醒的。
宿醉般的頭痛欲裂，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她掙紮著從地板上爬起來，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禮服裙已經徹底沒了人樣，冰涼的觸感讓她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哆嗦。
昨晚的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斷斷續續地湧入腦海。冰冷的玻璃門，女人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柔軟又滾燙的耳垂，還有那句冷得掉冰渣的“別再讓我看到你”。
林晚捂著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社死了，但好像又沒完全死。
顧清寒隻是讓她滾，沒說要開除她，也沒說要索賠八百萬。這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是資本家良心發現，是人間尚有真情在。
她心懷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一瘸一拐地摸回了自己那個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踢掉磨腳的高跟鞋，把自己重重摔進柔軟的被窩裏，林晚決定用一場昏天黑地的睡眠來告別這荒唐的一夜。
然而，安寧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第二天，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林晚的手機開始了死亡轟炸。微信、短訊、未接來電的提示音，像催命的符咒一樣，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林晚煩躁地抓過手機，準備直接開啟飛航模式，卻在解鎖螢幕的瞬間，被彈出的新聞推送標題給釘在了原地。
【#十八線主播為博出位，公然壁咚神秘大佬#】
“轟”的一聲，林晚的腦子炸了。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那條連結，一張高清大圖赫然佔據了整個螢幕。
照片的背景是宴會廳外的露台，燈光曖昧。畫麵中，一個穿著廉價禮服的女人，正以一種極其兇悍的姿態，將一個身形高挑的人死死地壓在玻璃門上。因為拍攝角度刁鑽，被壓製的那個人隻露出了一個線條利落的側臉和一隻驚愕睜大的眼睛，長發被陰影模糊，看不出男女，但那挺拔的身形和昂貴的西裝，無一不彰顯著“大佬”的氣息。
而那個行兇者，五官清晰得如同懟著身份證拍的證件照。
不是她林晚還能是誰？
照片裡的她，眼神迷離，表情猙獰，與其說是在“壁咚”，不如說更像是電影裏準備劫色的山大王。
完了。
林晚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她往下劃拉，評論區已經蓋起了幾萬層高樓，每一層都充滿了人民群眾對她的“親切問候”。
“我靠！這女的誰啊？想紅想瘋了吧？看那眼神，跟餓了三天的狼似的！”
“這年頭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連大佬都敢騷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心疼大佬，看那震驚的眼神，肯定被嚇壞了，這都算職場性騷擾了吧？建議報警！”
“扒出來了，星耀直播的一個小糊咖，叫林晚，直播間常年個位數觀眾，怪不得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林晚的臉，比昨天被顧清寒用手帕“消毒”時還要白。
她完了。這次是社會性死亡PLUS版，全球公審，罪名是“不知廉恥，意圖不軌”。
就在她抖得像個篩糠的時候，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電話打了進來。螢幕上，“周扒皮”三個大字瘋狂跳動著。
是她的經紀人，周曼。
林晚深吸一口氣，像是奔赴刑場的死囚，認命地按下了接聽鍵。
“林！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聲音之大，彷彿要擊穿林晚的耳膜。她甚至能想像出周曼此刻的表情，那張畫著精緻全妝的臉上，眉毛一定擰成了麻花，手腕上那塊商務手錶，說不定都因為主人情緒激動而開始報警了。
“周……周姐，我……”
“你什麼你！你還知道我是你姐？你上天的時候怎麼不跟我打聲招呼呢？啊？！”周曼的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我一覺醒來，手機都快炸了！全網都在問我，手底下是不是簽了個女流氓！林晚，你可真行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直接給自己搞了個全網通緝令！”
林晚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把手機拿遠一點，防止自己的耳朵工傷。
“不過……”電話那頭的周曼，語氣忽然一轉，那股滔天的怒火裡，竟然摻雜了一絲……詭異的複雜情緒，“你直播間的關注數，一夜之間漲了十萬。雖然九萬九都是進來看熱鬧罵你的黑粉。”
林晚愣住了。啥玩意兒？漲了十萬？
她手忙腳亂地開啟星耀直播APP，後台那個萬年不變的三位數關注，此刻赫然變成了“103,542”。
黑紅也是紅……這句娛樂圈至理名言，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在她身上應驗了。
“你……”周曼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終於擠出了幾個字，“幹得‘漂亮’。”
這聲“漂亮”，充滿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不等林晚消化這魔幻的現實，網路上的風波愈演愈烈。
她的對家，同為星耀主播的柳菲菲和喬櫻，怎麼可能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柳菲菲第一時間更新了動態，配了一張自己剛做好的、鑲滿水鑽的指甲自拍：“哎呀，家人們，今天聽到個八卦，嚇死菲菲了~有些女孩子呀，為了紅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心疼那位被騷擾的大佬，寶寶們可千萬不要學哦~[可憐][可憐]”
那陰陽怪氣的調調，差點讓林晚把隔夜飯吐出來。
而另一邊的“努力派元氣少女”喬櫻，則發了一篇小作文，大意是譴責行業歪風邪氣，呼籲大家憑實力說話，不要總想著走歪門邪道。她在文中痛心疾首地寫道：“不愧是林晚啊，總能給我們帶來點‘新花樣’，真是讓我們這些勤勤懇-懇直播的人，大開眼界。”
字字誅心。
在這兩位“意見領袖”的帶領下，輿論徹底炸鍋。甚至還有自稱是林晚大學同學的人跳出來，爆料她上學時就孤僻不合群，疑似有心理問題。就連她為數不多的幾個真愛粉，都被罵得抬不起頭。粉絲團長張偉，一個還在上大學的男生，義憤填膺地組建了一個“反林晚網路暴力小組”，結果群裡不到十個人，還混進去了三個黑粉臥底。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周曼的第二個電話，帶著一股世界末日般的沉重：“盛世集團的公關部，馬上要發宣告瞭。”
林晚的心，沉到了穀底。
盛世集團，星耀直播的母公司，也是那個“神秘大佬”的公司。它的宣告，無異於最終的審判書。封殺，是唯一的結局。
“周姐，對不起……”林晚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周曼嘆了口氣，語氣卻軟了下來，“算了，你先別出門，也別看手機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掛了電話，林晚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被平台解約，背上巨額違約金，從此在直播行業查無此人，隻能灰溜溜地回老家，成為親戚口中“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的反麵教材。
……
與此同時，盛世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雲海翻湧的城市天際線。
助理陳曦將一份擬好的公關稿，恭敬地放在了顧清寒的辦公桌上。
“顧總，這是公關部根據目前輿情擬定的宣告稿，措辭強硬，旨在第一時間與該名主播撇清關係，並對其進行全平台封殺處理，以維護集團聲譽。”
顧清寒沒有立刻去看那份檔案。
她靠在昂貴的皮質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陽光下，她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若隱若現。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昨晚的畫麵。
那個叫林晚的女人，像隻受驚的兔子，明明怕得要死，耳根紅得能滴出血，卻還在嘴硬。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慌亂地眨動著，透著一股蠢得可笑的無辜。
還有她親上自己耳朵時，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和那句結結巴巴的虎狼之詞：“你……你真是……我的，嗯，我的……菜，菜園裏的，最、最甜的那顆菜！”
想到這裏，顧清寒那萬年冰封的嘴角，竟然又勾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陳曦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她發現今天的顧總有點奇怪，總是時不時地走神，還……笑了？
一定是她眼花了。
顧清寒終於抬起眼，視線落在那份寫滿了“嚴厲譴責”、“即刻解約”、“永不錄用”等冰冷字眼的宣告稿上。
她靜靜地看了幾秒。
全網都在等著盛世集團的雷霆一擊。所有人都以為，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播，死定了。
“不用發。”
顧清寒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陳曦的心裏轟然炸開。
“……顧總？”陳曦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顧清寒抬起頭，那雙丹鳳眼裏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這份宣告，不用發。”
說完，她將那份足以斷送林晚職業生涯的稿子，隨手撥到了資料夾的底層，彷彿那隻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就在林晚以為自己僥倖逃過一劫，準備找個電子廠上班了此殘生時，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新任務已釋出。】
林晚一個激靈。
【任務目標：頂流影後，秦瑤。】
【任務地點：秦瑤新電影《殊途》新聞釋出會現場。】
【任務內容：在釋出會提問環節，搶過記者的話筒，對秦瑤說出台詞：“你的演技，不如我的心機。”】
【任務時限：24小時。】
【失敗懲罰：您在大學英語四級考場內的監控錄影（時長30分鐘，包含摳鼻屎、流口水睡大覺、以及試圖偷看鄰座試卷等行為）高清修復版，將在C站鬼畜區置頂三天，標題為《學渣的自我修養》。】
林晚：“……”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望向天花板。
一行清淚，從她那顆漂亮的淚痣旁，無聲地滑落。
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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