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先鋒隊》的片場如同一個被分割成無數個小世界的氣泡，每個部門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高速運轉。林晚作為所有氣泡的粘合劑，每天都在不同的世界裏穿梭。上午剛和特效總監敲定“星艦躍遷”的光影細節，下午又要去安撫因為道具磨損而差點跟人乾架的武術指導。
做完這一切，她纔想起自己答應秦瑤的那碗麪。
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公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廚房裏，林晚看著鍋裡升騰的熱氣，眼前竟出現了一瞬間的重影。她晃了晃腦袋，把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歸結為低血糖。
一碗加了滷蛋的清湯麵，用保溫桶裝著，再驅車一個多小時送到郊區片場。等她把麵交到秦瑤手上時，已經是淩晨一點。秦瑤開啟保溫桶，看到裏麵臥著的那個圓滾滾的滷蛋，和幾片燙得恰到好處的青菜，眼睛亮得像捕捉到獵物的狐狸。她嘴上嫌棄著“大半夜的吃這麼多，明天要水腫了”，手上的筷子卻誠實地沒停過。
看著秦瑤心滿意足地吃完，林晚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鬆懈。可回到自己的公寓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她倒在床上，連卸妝的力氣都沒有，腦子裏還像過電影一樣閃過無數個預算報表和拍攝排期。
她覺得自己像個陀螺，被抽得停不下來。失眠成了家常便飯，咖啡因是續命的靈藥。偶爾在會議的間隙，她會感到一陣短暫的耳鳴和眩暈，但很快又被新的問題淹沒。她沒時間生病，也不能生病。
盛世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陳曦的彙報言簡意賅，聲音平穩得像一段無波形的程式碼：“……以上是《宇宙先鋒隊》專案上週的進度與財務簡報。另外，這是林總近七日的行程與健康資料追蹤。”
她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顧清寒。
顧清寒推了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接了過來。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行程被精確到分鐘，從一個會議室到另一個會議室，從公司到片場，幾乎沒有一刻停歇。而在另一側的健康資料欄裡，幾個指標被係統標成了刺目的黃色和紅色。
【平均睡眠時長：3.8小時（風險等級：高）】
【咖啡因日均攝入：450mg（風險等級：中）】
【心率異常波動：7次（上週同期：2次）】
顧清寒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最後停在了一行備註上：“行程外記錄：23:15，離開公寓；02:40，返回公寓。目的地：城郊影視基地。”
陳曦感覺到辦公室裡的氣壓正在緩慢降低。
顧清寒沒有說話，她隻是將平板電腦連線到自己的主機上，調出了一個介麵複雜的私人助理係統。她將林晚的所有資料匯入，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出一連串複雜的指令。幾秒後，係統中央彈出一個分析結果，上麵隻有一個冰冷的詞：【損耗】。
顧清寒那雙總是清冷的丹鳳眼，此刻深不見底。她緊抿著薄唇，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彷彿也染上了一層寒霜。她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所有事物都在既定的秩序裡執行。而現在，林晚的身體狀況，是她秩序裡最不穩定的一個變數。
她沒有去質問林晚，也沒有打電話去責備。那不是她的風格。解決問題，就要從根源上優化流程。
第二天，林晚走進辦公室時，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頭頂的燈光似乎沒有以前那麼刺眼了，變得柔和了許多。她以為是自己沒睡醒，沒太在意。中午，外賣小哥送來的不再是她常點的那家重油重辣的湘菜，而是一個看起來就寡淡無味的木質餐盒。開啟一看，是搭配好的糙米飯、白灼西蘭花、蒸鱈魚和一小份菌菇湯。
“誰給我點的？”她一臉迷惑地問助理。
助理推了推眼鏡：“林總，這是公司新的福利，行政部統一為所有總監級以上的高管定製的健康午餐。”
林晚看著那盤綠油油的西蘭花，感覺自己的快樂少了一半。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靠！劇組加餐了！有人拍到送餐車的logo，是京市那家死貴死貴的私人健康訂製！北冥星海也太有錢了吧！瑤瑤的湯麵和滷蛋肯定安排上了！這就是我們製片人的寵愛嗎！
【L】：格局！什麼叫格局！別的劇組還在為盒飯加不加雞腿扯皮，我們劇組已經開始吃特供了！晚崽牛逼（破音）！
【L】：隻有我注意到嗎？那個送餐品牌是盛世集團旗下的高階餐飲子品牌……細思極恐，這是誰在默默守護！
更奇怪的事情發生在下午三點。林晚的電腦螢幕突然一黑，彈出一個倒計時介麵，上麵寫著“係統強製重啟：15分鐘”，背景是舒緩的阿爾卑斯山風景。無論她怎麼操作，電腦都毫無反應。
辦公室的智慧音箱裏，傳來一陣空靈的音樂。
“這是什麼？”林晚差點把滑鼠捏碎。
助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林總，這也是公司新福利，‘強製冥想時間’，每天十五分鐘，保護核心員工的腦部健康。”
林晚：“……”
她靠在椅子上，被迫聽了十五分鐘的鳥叫和流水聲。起初她很煩躁，但聽到後來，緊繃的神經竟然真的放鬆了下來。
一連三天，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改變在持續發生。辦公室的綠植換成了能吸收輻射的品種，她車裏的香薰被換成了有助安神的洋甘菊，連她喝水的杯子旁都多了一個智慧提示器，每隔一小時就閃著藍光提醒她喝水。
林晚再遲鈍，也察覺到不對勁了。這些改變太細緻，太有針對性，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的生活習慣一點點地糾正過來。
這天，她去盛世集團開會，在走廊裡正好撞見了陳曦。
“陳助理，”林晚叫住她，“公司最近的福利……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陳曦扶了扶眼鏡，麵不改色地回答：“顧總認為，公司的核心資產是人，確保資產的穩定執行，是最高優先順序。”
“那這個‘強製冥想’也是顧總的意思？”林晚追問。
“是的。”陳曦點頭，“顧總認為，高效的輸出，離不開定期的快取清理。”
就在這時，陳曦手上的平板“不小心”滑了一下，螢幕正好對著林晚。林晚的目光一瞥，看到了一個資料夾的名稱——【LW_Health_Optimization_Protocol_v2.5】。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加班到深夜。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她疲憊的身影。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顧清寒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羊絨衫，沖淡了平日的冰冷鋒利。
她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林晚桌前，放下了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個裝訂整齊的資料夾。
林晚開啟資料夾，裏麵不是什麼合同或報表，而是一份列印出來的“個人健康分析及優化建議報告”。上麵用圖表清晰地展示了她近期的睡眠、飲食、心率曲線，每一項不合格的資料後麵，都跟著一條條冰冷又精準的建議。
“建議每日減少200mg咖啡因攝入，替換為南非博士茶。”
“晚間11點後，藍光暴露時長應控製在15分鐘以內。”
“已在你的行程中加入每週兩次的普拉提課程，供應商已篩選，教練背景已審核。”
這哪裏是什麼報告，這分明是一份事無巨細的“林晚使用說明書”。
林晚抬頭看著顧清寒，這位總是站在雲端的冰山總裁，正安靜地站在燈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丹鳳眼裏沒有責備，隻有一種深沉的、不加掩飾的專註。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衝垮了林晚多日來積累的所有疲憊和偽裝的堅強。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一直都不是。有一個人，用她自己獨有的、笨拙又霸道的方式，在身後為她建立了一整個後勤保障係統。
林晚放下報告，伸出手，握住了顧清寒放在桌沿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帶著常年的微涼。
顧清寒的身體明顯一僵，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沒有抽回。她看著林晚握著自己的手，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裏，有些慌亂。
“清寒，”林晚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認真，“謝謝你。”
就在這片溫情瀰漫的時刻，顧清寒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鈴聲。
她迅速看來電顯示，螢幕上跳動著“母親”兩個字。她原本因林晚的觸碰而稍稍柔和下來的臉部線條，瞬間再次繃緊。
她鬆開林晚的手，轉身走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我都知道了。”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顧清寒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複雜。
“資金不是問題，”她頓了頓，“盛世這邊，你不用管。”
她沉默地聽著，最後用警告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不要動北冥星海。它是我的底線。”
掛掉電話，顧清寒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背後，風暴正在醞釀。她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不自覺地收緊，彷彿要捏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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