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進攝影棚的時候，一股混合氣味撲麵而來。自上次和王導、秦瑤姐那場“巔峰對決”後，劇組的氣氛確實和諧了不少。沈知意的“世界觀顧問”身份也落實到位，她雖然不常駐片場，但每天都會收到劇組傳送的劇本片段和設計稿，給出專業的反饋，讓王導在藝術性和商業性之間找到了新的平衡點。
不過，林晚心裏清楚，表麵上的風平浪靜，不過是矛盾被更巧妙地掩蓋起來。她作為製片人，每天要處理的各種瑣事從沒減少，更像是一塊巨大的海綿，吸收著來自各方的壓力。高強度的工作讓她連軸轉，原本習慣宅家的她，最近已經習慣了深夜回家。偶爾和蘇小小通個電話，也總是疲憊得想立刻倒頭就睡。
她想秦瑤大概也很累。雖然上次的爭執以她的勝利告終，但角色的塑造，遠比一場爭論要耗費心力。她今天過來，除了要跟王導碰一下道具組的進度，更重要的，是想親自看看秦瑤的狀態。
“林總！”副導演一見到林晚，像是見到了救星，立刻小跑過來，“您可算來了，王導正找您呢。道具組那邊出了點小問題，需要您定奪。”
林晚點點頭，示意他帶路。在和王導以及道具組的工作人員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問題終於暫時解決。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纔想起自己來的另一個目的。
“秦瑤姐呢？”她問副導演。
“秦老師在她的休息室，估計快出來了，下一場就是她的戲。”副導演回答。
林晚謝過他，走向秦瑤的休息室。剛走到門口，她便聽見裏麵傳來一陣帶著慵懶的抱怨聲。
“李姐，這盒飯又涼又硬，是磚頭做的嗎？你看看，這西蘭花都快被開水燙得返祖了！”秦瑤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傲嬌，即便是抱怨，也透著股別樣的風情。
林晚輕笑一聲，推開了門。
秦瑤正坐在梳妝枱前，經紀人李姐正小心翼翼地幫她卸妝。她看到林晚，那雙上挑的狐狸眼裏先是錯愕，隨即亮了起來，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然後是熟悉的挑釁笑意。
“喲，這不是我們的林大製片人嗎？”秦瑤翹起二郎腿，指尖輕點著桌麵，那串紅繩小鈴鐺發出細微的聲響，語氣裡滿是揶揄，“稀客啊。不是說日理萬機，連回我微信的時間都沒有嗎？”
林晚走過去，從李姐手裏接過卸妝棉，動作自然地幫秦瑤擦拭臉頰。李姐愣了一下，隨即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最近確實有點忙。”林晚的指尖輕柔地劃過秦瑤的臉頰，感受到她臉上殘餘的妝粉和微涼的麵板，“所以，來給你送點福利。”
秦瑤任由她動作，歪著頭，漂亮的狐狸眼眯了起來，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她盯著林晚，那張明艷的臉上帶著幾分壞笑，“福利？我這個當家花旦，難道還能少了福利？製片人親手卸妝，這倒是頭一回，不過…這種粗活，林總您做的可不怎麼專業。”
林晚沒有接話，隻是更仔細地擦拭著秦瑤眼角的餘妝，直到露出那白皙無瑕的麵板。她知道秦瑤就是嘴硬，實際早就軟下來了。
“王導那邊道具組出了點問題，我來解決一下。順便來看看你。”林晚平淡地解釋，手卻沒停。
秦瑤哼了一聲，“哼，我看你就是過來視察，順便看看我有沒有偷懶耍滑。”
“那秦瑤姐你有沒有呢？”林晚放下卸妝棉，抽出紙巾擦乾淨手。她靠近秦瑤，身體前傾，將自己的臉湊到她麵前，認真地看著她。
秦瑤呼吸一滯，身體微微僵硬。她對林晚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有些招架不住，偏偏林晚表情又是那麼的認真和毫無雜念，讓人找不到發火的藉口。
“我看你眼神裡藏著疲憊，下一場是感情爆發的戲份吧？”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溫柔的關切。
秦瑤避開她的視線，故作鎮定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演員演戲，哪有不累的。你以為都像你一樣，動動嘴皮子就能把錢掙了？”
“是啊，我動動嘴皮子，也要把錢花出去。”林晚笑著說，隨即拿起了梳妝枱上的劇本，翻到了秦瑤下一場戲的頁數。
那場戲正是林晚之前提議修改過的，赤焰因為戰友犧牲，卻不能外露悲傷，隻能默默承受的劇情。林晚記得自己當時說過，她要打翻一杯水。
“下一場戲，”林晚指了指劇本上的標註，“你剛才說福利，這算不算福利？”
秦瑤皺著眉毛接過劇本，看著上麵的手寫批註，眼神變幻莫測。批註的字跡清秀有力，詳細地描述了她之前提出的“打翻水杯”和“失重特效”的處理方式，甚至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分鏡圖。旁邊還附有一行小字：“秦瑤姐，我保證，你會是電影裏最美最令人心疼的戰士。”
她抬起頭，複雜的表情在她臉上交織。
“算你有點良心。”秦瑤嘴上說著，但眼睛裏明顯多了一分柔和。她輕輕摩挲著那頁劇本，半晌才抬起頭，那雙狐狸眼裏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林大製片人，你既然來了，也不能白來一趟，總得做點什麼吧？”秦瑤忽然換了個姿勢，身體放鬆地向後靠去，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晚，帶著一絲玩味。
林晚愣了一下，她感覺到秦瑤的語氣裡，似乎隱藏著某種暗示。
“做點什麼？”林晚重複著，心下猜測秦瑤是不是想讓她幫忙對戲或者提供什麼道具。
“是啊。”秦瑤撐著下巴，那根紅繩小鈴鐺在白皙的手腕上顯得格外醒目。她笑了起來，那笑意彷彿帶著鉤子，直往林晚心裏去。“你不是說給我送福利嗎？這福利可不隻是口頭說說就能算的。我拍戲這麼辛苦，天天吃盒飯，製片人難道不該有所表示？”
林晚這才反應過來，秦瑤這是在“點菜”了。這是她那位傲嬌影後特有的撒嬌方式，也是一種帶著試探的“潛規則”。
“秦瑤姐想要什麼表示？”林晚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看著她。她選擇直球應對。
秦瑤沒想到林晚會這麼直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慢悠悠地拿起一旁的礦泉水瓶，卻故意沒有擰開蓋子，隻是把玩著。
“我聽說你最近和唐糖搗鼓出了什麼‘星辰甜點’，把我‘赤焰’都做成泡芙了？”她語氣略顯不滿，帶著醋意，“哼，就知道哄那些小妹妹開心。”
林晚心中一動，原來是吃醋了。她想起唐糖做的“紅巨星熔岩泡芙”，確實很符合秦瑤的熱烈。
“那個泡芙，裏麵是爆漿的樹莓醬，熱情又直接。”林晚解釋道，然後順手接過秦瑤手中的水瓶，輕鬆地擰開了瓶蓋，遞了回去。
秦瑤愣了一下，接過水，卻沒有立刻喝，隻是那雙狐狸眼，又在她臉上轉了幾圈。
“哼，那有什麼用。”她抿了一口水，又放下，“嘴上說得好聽，我又不天天吃甜點。我最近拍戲消耗大，特別想吃家常的湯麵，清淡點的，再加個滷蛋。可是劇組的飯菜……唉，難以下嚥。”
她說著，眼神可憐巴巴地看向林晚，像一隻飢餓的貓咪，又帶著點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持。這番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了——她想讓林晚親手給她做飯。
林晚哭笑不得。這哪裏是“製片人的潛規則”，分明是“影後的獨佔欲”。
“所以，秦瑤姐這是要點外賣？”林晚挑眉。
“外賣？”秦瑤不滿地嘟起了嘴，“那種東西能跟媽媽做的飯比嗎？林總啊，你可是製片人，整個劇組都指望著你呢。我可是主演，身心都投入到角色裡了，要是吃不好，演砸了，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她這話雖然帶著誇張的成分，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藏著期待。她想知道，林晚會如何回應她的這份“不合理要求”。
林晚看著她，忽然發現，這個在鏡頭前光芒萬丈、在私下裏傲嬌炸毛的頂流影後，此刻就像個急需被關注和被寵溺的小女孩。
她想起了周曼曾經抱怨她對每個“家人”都“端水”，但她知道，對秦瑤來說，真正的“寵溺”，不是一視同仁的對待，而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好。”林晚站起身，走到秦瑤麵前，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頂。秦瑤的頭髮被髮膠固定著，但那動作卻輕柔得彷彿能穿透髮絲，直達頭皮。
秦瑤身體一僵，臉頰有些發燙。她不習慣被人這樣摸頭，卻又捨不得拒絕這份溫柔。
“我下午回去，給你做。”林晚的聲音溫柔，眼神寵溺，“就做清淡的雞蛋麵，加個滷蛋，怎麼樣？”
秦瑤眼底的鬱色一下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驚喜。她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那串小鈴鐺再次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晚！”她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那雙狐狸眼彎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晚被她抓著手腕，感受著她指尖的熱度，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別高興太早。”林晚笑著說，語氣促狹，“劇組有門禁時間。我做好飯，得親自給你送過來。”
秦瑤的笑容更燦爛了，她用力握了握林晚的手，像是得到了最珍貴的寶藏。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語氣篤定，彷彿這不是一碗麪，而是林晚對她的獨佔承諾。
林晚看著秦瑤那副得逞的樣子，心裏一陣無奈。她大概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被頂流影後“潛規則”，不是為了資源和地位，隻是為了一碗麵條的製片人吧。
而秦瑤，在林晚轉身離開，去跟王導確認門禁時間後，臉上那副驕傲的表情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滿足感。她輕撫著被林晚揉過的發頂，眼神望向鏡中的自己，那裏麵，倒映著一抹難得的、真實的、帶著少女情懷的笑意。她知道，這世上，能讓她真正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的，也隻有林晚了。
她看著林晚離開的背影，嘴邊浮現一抹得意的笑。
“製片人，可得伺候好我這個大明星啊。”她低聲嘟囔著，眼波流轉，像是預謀著什麼新的“難題”。
而遠在京市的顧清寒，此時正在辦公室裡聽取陳曦的彙報。
“顧總，根據您之前的指示，我們已經對《宇宙先鋒隊》的商業計劃書進行了初步的風險評估和市場預測。”陳曦彙報道，“總的來說，前景非常樂觀。不過……”
陳曦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顧清寒的臉色。
“不過什麼？”顧清寒抬起那雙丹鳳眼，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嚴。
“不過，根據我們對林總行程的初步分析，她最近似乎……”陳曦翻開手中的iPad，螢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其中一些日期旁邊還標註著特殊符號，“加班和外宿的頻率，比以往高了很多。而且，其中有幾次，她的行程點顯示，在秦瑤小姐的劇組附近。”
顧清寒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音。她那雙丹鳳眼微微眯起，鏡片後的目光，落在了行程表上那些紅色的標註點上。
“秦瑤劇組……”她輕聲重複著。
陳曦感覺到辦公室裡的氣溫彷彿又下降了幾度。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顧總的指示。
顧清寒拿起一份檔案，是關於電影後期特效預算的。她的視線在檔案上停留了幾秒，隨即淡淡地開口。
“增加一份預算。”
陳曦一愣，“什麼預算？”
“加設一條VIP通道。”顧清寒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在談論一個尋常的商業決定，“確保任何時間段，林總都能方便、安全地進齣劇組。”
陳曦：“……”她有點沒反應過來。
顧清寒抬起頭，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以及，劇組盒飯的供應商，換一家。”她繼續說，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重新招標。要求：營養均衡，口味多樣，尤其是……要有高品質的麵條和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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